技術人員剛剛放下外賣飯盒，便安靜地退出辦公室。看到梁耀燮不為所動，尹斗俊主動邀請，
「耀燮，我們先吃點東西吧。」
「嗯，好的，讓我先記下這次設定值…難得穩定性提高了一點…」
「明明跟剛才差不多，結果卻差那麼多…」
梁耀燮應了他一句，就繼續喃喃自語起來。習慣了的尹斗俊只是看他一眼，然後沒說什麼，安靜地打開外賣起來。
他們身處的辦公室跟風洞實驗室屬同一層，不時會穿過牆壁，發出低悶聲。其他聲音均被這種噪音掩蓋得模糊，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自己隨口喃喃幾句，尹斗俊都像聽得一清二楚。
自從他們開始合作，梁耀燮平均每星期來一兩次，一起開會討論修改事項。老實說，幾個月下來，他們根本還說不上有多熟，但比起第一次見面，倒是輕鬆了不少，有時候也會閒聊幾句。
或許是因為建築物不穩定的情況慢慢改善，梁耀燮難得覺得，跟新的工作夥伴相處竟然一點也不累，甚至覺得跟尹斗俊方便極了。
同為高敏體質，他們之間根本不用太多對話。當尹斗俊皺起眉頭，擔心改動的設計會有問題，還沒等他說出口，梁耀燮就馬上會回應，肯定地告訴他，已經計算過了，沒有問題。
每當尹斗俊在苦惱設計的修改方向，梁耀燮總會安靜地待在他身邊不說話，一旦有任何想法時，卻能馬上反應過來，給他最有用的意見。
尹斗俊是身邊第一個高敏體質的同類，那麼…那個人也會覺得跟自己一起工作很方便嗎？
一想到對方可能跟自己想法一樣，甚至很大機率能夠十分了解自己，梁耀燮卻反而覺得有些不安，這種看似親近的感覺實在太...赤裸了。
感受到尹斗俊打量的目光和若有所思的表情，梁耀燮忍不住開口，
「怎樣了嗎？」
「…沒什麼。」
尹斗俊一如既往地淡定，繼續低頭吃起飯來。
梁耀燮見狀輕笑一下，同樣沉默下來沒說話。耳邊傳來冷氣的運轉聲，旁邊房間的談話聲，他們之間靜得詭異，卻又不會感覺到尷尬。沒讓這種不自在的舒適感持續多久，尹斗俊率先問道，
「我出去倒杯水，也給你倒一杯？」
「好，麻煩了。」
隨著尹斗俊的動作，他淡淡的香水味伴隨空氣飄來，是梁耀燮之前無意中說過好聞的氣味。
就算是最近經常都聞到，但他還是覺得很香。可能香味是潔淨溫暖的木質調的關係，甚至莫名地讓梁耀燮感到很安心。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尹斗俊的高敏果然很嚴重。
尹斗俊對於視覺和聽覺很敏感，對氣流更是敏感得極點，總能看到對方在氣流吹過時，皺起眉或閃縮起來。就算天氣不冷，尹斗俊也長期穿著長袖，口罩亦只有在吃飯才短暫摘下來。那雙略顯冷冽的眼睛底下，是線條溫柔的下頡，帶著意外反差。
自己的高敏卻跟尹斗俊不太一樣。除了氣流，對嗅覺和他人心理變化也異常敏感的他，從小就一直只有自己關注別人的份，無意識地隨時候命照顧他人的需要，現在卻輪到自己被人關注和照顧，這種感覺真的確是…太奇怪了。
老實說…真的真的，太奇怪了…
突然，一股氣味飄來，那陣氣味跟尹斗俊身上香味很像，把梁耀燮從思緒間拉回來。他下意識抬頭，目光尋找尹斗俊，才發現那種氣味來自於一位技術人員，尹斗俊根本還沒回來。
梁耀燮一怔，但很快收起情緒，友好道，
「你身上的香味很好聞，能好奇問一下是什麼香水嗎？」
技術人員倒沒有感到太意外，同樣笑說，
「啊，我沒在用香水。你聞到的應該是我們研究室員工，在前段時間統一團購的柔順劑吧。工作忙碌，很多員工沒時間採購，為了省時間，很多職員都會參與團購。」
「那，尹先生也有參與嗎？跟他身上的氣味也蠻像的。」
「嗯，我沒記錯的話，對的。」
對方一頓，然後繼續說，
「不過尹先生家裡好像有不少香水，所以我想他會另外再噴吧，所以我總覺得他的氣味好像每天都跟我們不太一樣。」
……？
他明明每天聞上去都一樣啊？
哈哈…難不成他還特意為我每天噴一樣的香味？
不會…吧？
可能只是碰巧尹斗俊也喜歡該香味配搭，可能他只是順手而已，可能一切就只是種巧合而已…
「哈哈，不過梁先生的嗅覺真厲害！這也是風洞專家的必備技能嗎？」
梁耀燮快速回過神來，帶著笑意開口，
「不是啦，只是我從小感官就比較敏感，經常聞到飯菜中有特別的氣味而挑食，父母都嫌我麻煩呢。」
技術人員大笑了，然後像想起什麼一樣，遞來一份文件後說，
「啊，對了。這是最近風洞測試的完整數據報告，是尹先生托我交給你的。」
技術人員再交代了幾句，便退出了辦公室。
梁耀燮低下頭，手上的紙墨氣味一下子撲鼻而來。看著密密麻麻的數據，他不禁有些恍惚。
尹斗俊總是在些細節很照顧他。就像今天早上，他們需要帶著文件到外部場地開會。他們打算先在辦公室碰面後，再一同前往目的地。偏偏時間太趕，平時總要反覆檢查背包好幾遍的梁耀燮，也只匆匆確認了一次就出門了。
一切就是那麼剛好，偏偏就是今天，梁耀燮竟把最重要的圖紙給落下了。怎料，旁邊的尹斗俊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圖紙遞了過去，過程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梁耀燮翻了翻手中的報告，不自覺地彎起嘴角。
「這個想法我也有想過，調整一下應該可行。」
不久前還有一次，尹斗俊倏忽回應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還沒等梁耀燮問出，對方是否會讀心術這種傻話，尹斗俊就像意料之中地輕笑，沒大不了似的開口，
「你把話都說出來了。」
「咦？是嗎？這還是第一次…」
聽罷，尹斗俊罕有地噗哧一聲，笑得更明顯了，
「才不是，你一直都會這樣。」
「……」
那為什麼一直留意到又不告訴我啦…！？
羞恥感還來不及發酵，下一秒便被尹斗俊笑聲裡的溫度給沖散了。
就算那雙眼下面都被口罩遮掩，梁耀燮莫名其妙地，還是覺得那笑容一定很好看。沒能直接看到，實在太可惜了。
每當自己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尹斗俊也總會搶先一步打開話題——至少在他面前，梁耀燮終於不用忙著讀空氣了。
儘管他們相識的時間很短，但只要跟尹斗俊在一起，梁耀燮就覺得空氣中，彷彿充滿了一股不自在的安心感。老實說，他一點也不討厭。
技術人員幾分鐘前就已經離開了辦公室，再次剩下梁耀燮一個。
不但不討厭…難得身邊有這樣的人，還蠻喜歡的…
果然真的…太奇怪了。
他嘆了口氣，緩緩跌坐到坐椅上。雙手捂著臉，耳尖卻紅得出血。
「嗯？怎麼了？哪裡不適嗎？」
「…」
熟悉的香氣再次飄來，打完水回來的尹斗俊好奇地發問。走動的氣流打在皮膚上，他習慣性摸摸手臂，明明是提問者，還一副比梁耀燮更加不舒服的樣子。
這些日子，梁耀燮還觀察到尹斗俊的痛楚。
對方的痛楚既敏感又頻繁，皺著眉的表情幾乎就是尹斗俊最基本的情緒。
作為難得體質一樣的人，尹斗俊這種異常敏感的情況，反而讓他更好奇了。
尹斗俊沒有在意他的沉默，靜靜在桌上放下杯子後，自然地摸了摸杯壁，像極是在確認溫度，然後在梁耀燮的目光下，一臉若無其事地移開了手臂。
「沒什麼…」
梁耀燮抬起頭，一臉欲言又止。臉頰有些粉紅，心跳也悄悄跳起來，眼神更不由自主地直勾勾瞪著，今天還是把自己包裹得嚴實的尹斗俊。
「那個，你…還好吧？」
以尹斗俊的體質，梁耀燮很清楚，對方八成已經察覺了自己話中有話。尹斗俊沉默了幾秒，並沒有顯露出任何不滿，反而是淡定地回應，
「項目開始後的確變嚴重了，但最近又好了一點…」
尹斗俊一頓，最後還是說了下去，語氣並沒有太大起伏，
「或許在身邊的人是你吧。」
「…」
心臟莫名其妙地又再次鼓噪起來，梁耀燮深深吸了口氣，還是覺得難以平復，手指無法控制地顫抖了幾下。
他覺得自己可能瘋了，現在的他竟然想觸碰尹斗俊。內心太想確認了，想知道尹斗俊會不會拒絕自己的接近，會不會接受自己的觸碰，甚至包容自己的敏感體質……
「你說得太誇張了吧，哈哈…」
唉，真的…要完蛋了。
TBC.
我終於來了...TAT 真的很對不起 現實生活太忙了...
下篇應該也會是7-14日後再更新...QAQ
不過我覺得他們這種因為觸感和感覺而產生好感的設定好像有點色...哈哈哈
那麼希望大家也會喜歡今天的更新喔~
《四季戀語》(斗燮四部曲)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