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溫度》
_“因為孤單而冰冷，也因為孤單而溫暖。”_
四季戀語 -《冬❄️》
-斗燮的冬天-
注：本章含有自殺未遂與藥物過量服用的描寫，敬請注意閱讀。
第一章
「不行！這次夢火燃燒得太快了！」
宛如宇宙般的四周，天空呈現著淺層夢境更深的紫色和藍色，空中的夢幻薄霧也更為濃厚，這裡是他們正在執行任務的深層夢境。
在深層夢境的中心，是從淺層夢境延伸而來的深紫紅色夢火。現在的夢火，就算沒有風，無盡的灰燼仍漂浮在空中，冰冷的火光不斷在青紫色的夜色中搖晃著，燃燒速度明顯比在淺層夢境中快得多。
「任務還沒有完成...今次所有人都要受到懲罰了！」
「...你們先走吧，我留下守護著夢火。」
尹斗俊低下頭，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斗俊...被夢火反噬很痛苦，是極致的寒冷和孤寂，你知道的吧？」
「嗯，你也知道...我是狼人，已經習慣了。」
尹斗俊苦笑一下，點一點頭。他低下頭，沉聲道，
「半天而已，沒事的。」
眼看深紫紅色的火光愈燒愈快，他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其他團員默不作聲，大家都知道沒有更好的方法了。他們沉默地拍一拍他的肩膀，就開始穿過已經出現的門，準備返回淺層夢境。夢火在他們身後不斷燃燒，彷彿在催促他們快點離開。
「不行！」
梁耀燮從隊伍的後方狼狽地衝出，他死命捉著尹斗俊的手，
「我知道有多痛苦...你不要留下，你跟我們一起出去，沒事的...你跟我一起回去...」
「...」
「尹斗俊！」
看尹斗俊不理會自己，梁耀燮禁不住大喊。
紫紅色的夢火不斷燃燒著，尹斗俊的影子在火光中搖晃著， 而梁耀燮的聲音，在夜色裡顫抖。
❄️
梁耀燮誤闖進淺層夢境——夢世界的中心——是幾個月前的事。
不過他在之前已經對夢世界略有所聞了。
網上一直都流傳很多進入夢世界的故事。聽說夢世界不是那麼容易進，有人說需要長期的自我暗示，也有人說需要夠渴望，還有的說需要夠孤寂才可以通往夢世界。
更聽說在夢世界中能夠看見，傳說中的狼人。
相傳他們只出現在夢世界中，他們一般情況外貌跟人類無異，只是他們情緒好像不太穩定，突如其來就會帶有攻擊性，可怕地襲擊其他人。
老實說自己還蠻想進入看看的，他很想知道夢中是否會比現實美好，因為現實...實在是太痛苦了。
梁耀燮自他有記憶以來，他就是一個人。
父母從小就不理會自己，無論學校成績好壞，說什麼做什麼，父母都毫不關心。後來彷彿是理所當然一般，父母離婚了，自己就像個皮球一樣，被踢到外祖父母家生活。
只是外祖父母也對自己愛理不理的，雖然住在同一屋簷下，但感覺只是提供負責一日三餐，日常生活中從沒有聽過一句關心。
在學校也不知道是否自己的『 孤獨』 味道太濃，一直都深交不到一個朋友，他們不會明顯地表現出來，但梁耀燮總感覺到，他們對自己隱隱約約的疏遠。
有點...受不了了。
為了逃避那股讓人心慌的空虛孤寂感，梁耀燮不止一次躲避到學校後山的公園，那裡人跡罕至，安靜無比，不遠處的樹林裡更像住著什麼動物似的，不時會發出沙沙聲響。
或許是心中那種要被人吞噬的感覺已經太過於黑暗，梁耀燮奇怪地並不會感覺到任何恐懼，有時反而有些慶幸身邊沒有一個人類。
他總會在那裡呆坐上幾個小時，有時候更會忍不住眼淚，緊咬著嘴唇，無聲地默默落淚，在安靜的後山環境中，只聽到他緩慢又輕微的吸鼻聲。
哭夠了，天色入夜了，他就會頂著紅眼睛回家。
反正家裡沒有人會問他哭的原因，也不會有人問他為何天黑了才回家，甚至沒有人會留意他有沒有回家。
真的，受不了了。
吃過放在桌上已經冰冷的晚餐，梁耀燮就靜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來，他才稍微覺得緩了過來。看著手中，剛剛自己一時衝動拿回來的一瓶感冒藥，他有些猶豫了。
最近梁耀燮得了重感冒，症狀嚴重得都要影響日常生活了，所以這幾天一直都有定時吃著感冒藥。只是這次的他，像是被憂鬱情緒控制了，他有些顫抖著，把比平時更多的份量倒在手心。
再也...受不了了。
然後閉上眼，就連同水把它們一口氣吞進肚裡。
梁耀燮平靜地躺在床上，感冒藥特有的苦澀味充斥著鼻腔，他閉著眼睛卻完全沒有睡意。
沒過多久，他感覺到頭昏腦脹，心跳加快，手腳麻麻的，更是一下下抽搐起來。肚子裡更是熾熱得難受，還夾雜著痛楚，梁耀燮不自覺地落下痛苦卻不後悔的眼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記不清過程也多痛苦了，他慢慢失去了意識，全身放鬆起來，皺著的眉毛也緩緩放鬆，像是進入夢鄉一樣，一臉安詳。
❄️
再次睜開眼睛，四周的環境陌生得可怕。
陰暗的紫色天空沒有一片雲朵，空中更是彌漫著一層青藍的霧氣，放眼出去沒有一個人，四周安靜得只聽見梁耀燮帶點緊張的呼吸聲，和小心翼翼探索著的腳步聲。
如果不是腳還踏在地上，這裡的環境夢幻又同時孤寂得過分，他都以為自己來到了外太空了。
走不了幾步，梁耀燮便發現了在這個空間唯一的發亮的光源，看上去是個營火。
那深紫紅色的火焰，理應該是熾熱的，但靠近時卻散發著徹骨的寒意。耳邊聽到的，並不是燃燒時發出的火焰的劈啪聲，而是像冰裂般的清脆又刺耳的聲響。連灰燼都不是往上飄，而是如雪花般緩緩落下。
「我建議你還是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碰夢火比較好。」
梁耀燮不自覺想伸手想碰一下營火，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卻讓他瞬間嚇一跳，止住了動作。
「為什麼...?」
開口說話的是一位小女孩，看上去像小學高年級學生，她緩緩走到梁耀燮旁邊。但當她開口時，語氣中卻帶有一份不符年齡的成熟氛圍，
「你不會想知道，被夢火反噬有多痛苦，相信我。」
「這是...夢火？」
梁耀燮還在茫然四顧，他自然地轉過身，此時才看到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男子，正用冰冷的目光盯著他。
「你...」
梁耀燮還沒說完，對方就撲了過來，把他整個人按到地上。
二十出頭的這個男子，眼睛泛著不自然的光芒，呼吸急促，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對方的手臂和頸部竟然慢慢長出了深灰色的毛髮，全身的肌肉也漸漸結實起來，他抓住梁耀燮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人吃痛，那隻手心卻冷冽得嚇人。
「你...」
男人的聲音嘶啞，雙手顫抖，
「不要...不要這麼做...」
他的眼神既憤怒又痛苦，彷彿在看著某種令人心碎的景象。外觀更慢慢變成狼的模樣，尖長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刺穿梁耀燮的皮膚，落下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傷痕。
「你，你在說什麼！你幹嘛了…！」
梁耀燮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只能驚恐地掙扎。身上的傷口雖然恐怖，但奇怪地並沒有想像中疼痛。
「斗俊，冷靜點。」
此時，一位中年女人出現，她一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聲音溫柔又堅定，
「你要嚇到他了，快冷靜下來。」
壓在梁耀燮身上的男人，瞬間止住了動作，大大地抽了幾口氣後，身上的毛髮漸漸消失，不用幾秒就恢復人類的模樣。只見他眼中仍帶有一絲生氣，還有更多複雜的情緒。
「媽媽...我又有點冷了。」
剛才的中年女人嘆了口氣，拉著他起來，熟練地將比自己還高一個頭的男人輕輕抱了幾秒，感覺到他完全冷靜，體溫亦回復正常後放開了他。
「對不起，」
他輕聲說，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我...認錯人了。」
好不容易冷靜過來的尹斗俊，低著頭瞟了梁耀燮一眼後，就立刻跑走了，眼神中的憤怒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當中的情緒複雜得讓梁耀燮怎樣都看不透。
梁耀燮因為這句話，更因為他們親密的互動愣住了。認錯人？他是把我當成了誰？
還有...媽媽是什麼回事...？
「你好，我叫智媛，你可以跟他們一樣叫我媽媽。剛才的是斗俊。」
中年女人朝一臉疑惑的梁耀燮笑了笑，溫和地解答了他的疑問，
「別介意斗俊，他有時候會受不了寒冷，就會失去控制。」
「你好...我叫耀燮。」
梁耀燮點點頭向她打招呼，回想著那雙憤怒的眼睛，
「可是他看起來不只是寒冷...他好像...很生氣。」
智媛遲疑了一下，
「我想你也猜到，他是狼人。狼人的情緒有時候很複雜。」
她的解釋聽起來有些牽強，但梁耀燮沒有再追問，反而是提出了另外一個關鍵問題，
「這裡...到底是哪裡？」
夢火...宇宙般的環境，還有攻擊性很強的狼人。
難道這裡是...
「這裡是夢世界。我叫書雅，這邊的男人是道賢。」
剛才的小女孩突然在身旁出現，她身後站著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歲，朝梁耀燮點點頭打招呼，眼神平靜而深邃，似乎習慣了觀察而非言語。
「至於遠處那位老人，」書雅聲音降低了一些，
「我們都稱他為長老。沒人知道他的真名，他來這裡的時間比我們任何人都長。」
書雅隨後指了指梁耀燮的手臂示意，他下意識摸了摸，才發現剛才的傷口都已經消失了。
「在這裡，傷口會立刻消失，也不會感到疼痛。」
「我...是因為什麼來到這裡的？」
梁耀燮沉默了好幾秒，還是想不清原因。
自己打算結束生命後就來到這裡，那...自己的決定是實現了嗎？
智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地說到，
「我們每個人都因為不同原因來到這裡，也因為不同原因選擇繼續留下。」
「而你的原因，也會慢慢找到的。」
❄️
梁耀燮在夢世界中待了五天。
因為天色長期陰暗的關係，其實他也不確定是否五天，只是生理時鐘告訴他是這樣。
不知道外祖父母會不會發現自己沒有上學？
還是根本連自己沒有起床都不知道？
梁耀燮失笑，還是收起了奇怪的想法。
在這幾天，他留意到夢世界的幾個特點。夢世界的天空長期都是青紫色的，深紅色的夢光緩慢又沉寂地燃燒著，發著冰冷又詭異的冰裂聲。它是整個空間唯一個光源，在其他人不說話的情況下，也是唯一的聲源。
這裡的所有人，都好像習慣了獨處一樣，在這幾天，梁耀燮甚少看到他們聚在一起說話過。
大家的媽媽智媛整天都抬起頭，看著深紫色的天氣發呆，明明都沒有雲朵，完全不知道在看什麼。沉默寡言的男人，則是會安靜地看著一旁不怎麼流動的夢河，一發不言。他們提及過的長老神出鬼沒，但每次看到都是坐在夢火前，一動不動的。狼人尹斗俊同樣出沒無常，上一秒看見他，下一秒就已經消失無蹤。就連年紀最小的書雅，也沒有同齡人的活潑，最常做的就是獨自盪鞦韆，慢慢搖晃著消磨時間。
來到的第二天，梁耀燮壓不住好奇心，問起他們為什麼會聚集在一起。
「我們都是有故事的人，但從來沒有互相分享過。」只聽到那位總是看起來溫和的智媛輕聲說道。
梁耀燮忍不住鼓勵著道，
「我想我們是被選中的人吧，竟然可以在夢中相見。」
智媛聽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神卻飄向遠處的夢火，
「或許吧。」
那一刻，梁耀燮注意到她看向夢火的眼神中有種說不清的悲傷，但他沒有追問。他知道這裡的大家，都不願提起內心的黑暗。
當然...他梁耀燮也是同樣。
「這裡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個總是沉默的男人突然開口，「我們來這裡，某程度上，不過是為了逃避現實罷了...」
書雅反駁道，
「可是，至少在這裡，我們不用再感到孤獨。」
梁耀燮聽著他們的對話，感到一絲違和。
為什麼他們都如此確定自己來這裡的原因？
而尹斗俊站在一旁，臉上同樣寫滿疑惑，似乎也不理解他們在談論什麼。
不過當在這裡的日子久了，梁耀燮也開始明白其他人的意思了。
他在現實和夢世界也同樣孤獨的話，那麼人氣更多的夢世界，實在感覺好多了。
只是，過了這幾天，梁耀燮感覺得到，狼人尹斗俊似乎不太喜歡自己。就像現在的尹斗俊，他遠遠地坐在一旁，時不時偷瞄梁耀燮一眼，眼神複雜。每當梁耀燮看過來，他就立刻移開視線，假裝在專注於別的事情。
一見面就被沒理由地攻擊，本來就已經夠莫名其妙了，加上那種打量的眼神令梁耀燮感覺更煩躁了。
特別是他還發現...這狼人好像喜歡智媛。
聽其他人說，尹斗俊好像是一次遇然闖進來的，那時候也是發生了攻擊人類的意外，為了大家的安全，本來他們是沒有打算接納尹斗俊的，只是智媛卻極力堅持要幫助他，加上長老的默許，尹斗俊才得以留下。
現在的話，大家都知道他本性並不壞，也就慢慢打從心底接受了他了。
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尹斗俊應該很討厭他吧。
畢竟因為自己的出現，分走了智媛部分的關心。對方甚至向自己兇巴巴地警告，
「年輕的高中生為什麼每天都泡在這裡？沒有自己的人生嗎？沒有朋友嗎？」
哼，反正我不喜歡他，管他的！
被狠狠說中心中傷痛，梁耀燮只好裝作毫不在意，也表現得更討厭他了。
❄️
日子一天天地過，梁耀燮開始發現他們一行人總會隔一段時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然後又突然筋疲力盡地出現。
「你...也是時候要知道了。如果你想留下，就一起工作吧。」
打聽下才知道，原來這裡的人都屬於一個名為守夢者的團體。簡單來說，他們的責任就是潛入普通人的夢境中，並協助夢境發展得順利和愉快。
「工作？為什麼是要我們去守護其他人的夢境呢？...說直白一點，我們憑什麼去控制別人的夢境呢？」
梁耀燮問中核心，眾人不禁沉默了。只見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智媛才簡單解釋，
「不用想得那麼複雜，並不是什麼偉大的使命感。純粹就是...好像是我們可以做到的事，也是只有我們才做到的事，所以就自然而然地開始了。」
「好吧，」
看到書雅和道賢點點頭，梁耀燮暫且接受了他們的解釋，
「所以這裡...不是普通人的夢境？」
他困惑地問道，環顧四周的紫色天空和獨特的夢火。
「這裡是淺層夢境，」智媛解釋道，
「一個介於現實與深層夢境之間的特殊空間。我們這些人能來到這裡，但普通人只能在自己的深層夢境中短暫存在。」
「那我們的任務是...」
「就是進入普通人的深層夢境保證夢境順利進行，」
書雅接過話來，指向遠處突然出現的一扇門，
「看見那扇門了嗎？那是通往一個正在做夢的人的深層夢境入口。每當有人需要我們幫助時，門就會出現。」
「你要記住，」
智媛的語氣變得嚴肅，
「在他人的夢境中，夢火燃燒得更快。就像是...夢中夢，能量消耗會加倍。所以我們必須在夢火熄滅前完成任務並穿過出入門，再次返回淺層夢境。」
「夢火是所有夢境的能量源泉，」
長老難得開口解釋，
「無論是在淺層夢境還是在他人的深層夢境中，我們看到的都是同一團火。只是在深層夢境中，由於是夢中夢的結構，夢火會燃燒得更快。」
「就像是一個人同時點亮兩端的蠟燭？」梁耀燮問道。
長老點點頭，
「差不多。淺層夢境中的夢火燃燒是均勻的，但一旦有人進入他人的夢境，就會加速燃燒。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謹慎，確保在夢火熄滅前完成任務。」
梁耀燮默默消化著這些信息，淺層夢境、深層夢境、夢火...這些曾經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概念，現在卻如此真實地展現在他面前。
他不禁想到，自己是否真的已經離開了現實？或者，這裡才是更真實的存在？
看梁耀燮還是一臉疑惑，智媛更加詳細地解釋了。
「當進入深層夢境後，夢火熄滅象徵夢主人要醒過來了。可是，在我們工作中，同樣不能引起夢主人的疑心，一旦夢主人懷疑起我們，就會被夢火反噬和受罰，瞬間不能說話，並會被立即驅逐回現實，然後全身上下，連續幾個小時都受嚴寒所困擾。」
「那...如果在夢火熄滅前，來不及離開會怎樣？」
「同樣會被夢火反噬和受罰，全身會變得透明，失去知覺，立即驅逐回現實。不過這次，寒冷會持續半天，那種寒冷是冰到入心坎的孤寂和痛苦...穿多少件衣服都沒有用。」
「所以我們需要互相幫助，確保大家都能在夢火完全熄滅前，完成任務並順利返回淺層夢境。」
一向說話不多的道賢扔出有力的一句。
「知道了。」
梁耀燮沉默地點點頭，聽到『互相幫助』，他好像產生了莫名的責任感，有點明白剛才其他成員所說的話了。
智媛一笑，
「那麼，現在就進入深層夢境了，大家注意安全。」
穿過門的一瞬間，彷彿浸泡在溫暖的泉水當中，全身上下的細胞，感覺到難得的溫暖瞬間活躍起來，心跳加快，連心情都變好起來了。
還沒等梁耀燮享受夠這種溫度，又快速消散，不過倒是沒有下降到如淺層夢境一樣的低溫。
一旁的書雅看了他一眼，會意地問他，
「很舒服吧？」
「嗯，很溫暖，這是什麼？」
書雅想了想，意有所指地說，
「這是...普通人，發好夢的溫度。」
沒等梁耀燮回答，書雅便拉著他坐到一張餐桌前，夢主人正跟其他成員談笑風生，他們今天的任務，是扮演一個普通家庭的成員，在溫馨的餐桌前與夢主人共進晚餐。
梁耀燮跟書雅坐到一旁，離夢主人比較遠一點。
書雅一臉別扭地吃著晚餐，梁耀燮見狀，往她見底的杯子裡一邊倒果汁，一邊小聲地開口。
「看起來你對這個場景很陌生。」
梁耀燮注意到書雅不自然地握著刀叉，眼神在餐桌上游移。
「...在孤兒院，我們都是用金屬托盤，」
難得地受到關心的書雅輕聲說，眼神略顯恍惚，
「每個格子裝不同的食物，從不混在一起。從來沒有...這樣的家庭晚餐。」
感受到梁耀燮瞬間的沉默，她突然回過神來，臉頰微紅，
「抱歉，我走神了...我們得專注任務，別讓夢主人察覺異常。」
「不，我懂，」
耀燮輕聲回應，輕輕切開碟中的食物，
「在來這裡之前，我也是每天對著冷掉的飯菜，一個人吃飯。家人雖然在，卻像不在一樣。」
書雅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理解，
「嗯...所以我才會覺得，至少在這裡，我們可以假裝擁有一個正常的家。」
耀燮點點頭，繼續演著『兒子 』的角色，但心裡明白，他和書雅，或許比任何人都更珍視這場，雖然虛假，但來之不易的家庭晚餐。
幸好，今天的任務並無大問題，也不困難，完成任務後，夢火還是很大，有非常足夠的時間讓他們離開。
智媛，尹斗俊和道賢走在前頭，簡單地討論著剛才的夢境，只有梁耀燮和書雅被落在後面。
想起剛才書雅落寞的表情，他突然有點於心不忍。
雖然他也如同沒有家人，雖然他也沒有什麼健康的人際關係，但他衝口而出，
「那個...書雅，你可以叫我哥哥，只要你願意。」
書雅聽罷，愣了好幾秒也無法反應過來。到差不多一分鐘後，她才帶著點哽咽，小心翼翼地說了聲，
「...耀燮哥哥，」
然後終於露出了一個跟她年齡相符的微笑，
「最近進入夢境的人當中，我還蠻喜歡你的。」
「哈哈，妹妹，我很榮幸。」
梁耀燮拍拍她的肩膀，企圖掩飾不好意思，他問道，
「對了，那你知道這一種工作是怎樣開始的嗎？」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跟長老有關，成員進進出出的，但就只有長老一直都在。」
此時，梁耀燮眼尾餘光看到尹斗俊依偎在智媛旁邊，還是彎著腰一臉冰冷的模樣。
雖然說梁耀燮決定也要討厭起尹斗俊來，但他同時也注意到即使是在其他人都似乎很舒適的時候，尹斗俊依然不停地搓著手臂，彷彿永遠感受不到溫暖。有時候，即使他穿了厚厚的外套，他的嘴唇依然泛著不自然的青紫色，口中總是呼著白茫茫的口氣。
「他永遠都這麼冷嗎？」
梁耀燮不禁問道。
「傳說中狼人的體溫比人類低，」
書雅解釋，語氣中帶著些許敬畏，「但斗俊看上去比傳說中描述的更嚴重。他說，他的骨頭裡都是冰。」
「我也有聽說過。」
梁耀燮點點頭，
「傳說還說了什麼？」
「好像說，」書雅想了想，
「他們只存在於夢境世界吧？也對的，現實中能有狼人嗎？太不真實了。」
「還有，聽說，」
剛剛還在前面的道賢，此時放慢腳步走到他們旁邊，
「狼人只會在喜歡的人旁邊才會感受到溫暖。」
「媽媽，不...智媛，我想我喜歡你。」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安靜的環境中，前方尹斗俊的聲音格外響亮，這下後面三人都不敢說些什麼了。
智媛像是預料到一樣，嘆了口氣，伸出手愛惜地摸了摸尹斗俊的臉頰，語氣溫柔且堅定，
「謝謝你，斗俊，但我是媽媽。」
「那只是稱呼...！不是...」
「斗俊！」
智媛不禁提高了音量，
「我是媽媽，我是你們的媽媽...你懂嗎？」
尹斗俊別過了臉，一下子看不清他的表情。
守夢新手梁耀燮更是呆住了，他沒有想過哪天會看到別人的告白場景。
道賢和書雅交換了一下眼神，就每人拉起一位當時人走到門前，道賢打圓場道，
「好了，有什麼事，我們回淺層再說。」
「對啊，夢火快燒光了...」
書雅轉過頭，看到還在發呆的梁耀燮，連忙道，
「哥哥！這邊！快過來！」
「啊，知道了！」
梁耀燮後知後覺地回應，三兩步跑到門前，沒有一絲猶豫就穿過了出口。
習慣了微溫的好夢，淺層夢境那股刺穿心坎的寒冷一下子來襲，還沒適應的梁耀燮，一踏入淺層夢境就應聲暈倒在地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哥哥...？哥哥！」
TBC.
新的故事終於開始了! 這會是個非常孤寂又同時溫暖 又有些感動的故事 希望大家會喜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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