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哪樣的我？》
_“哪個才是真正的你？"_
四季戀語 -《夏🔥》
-斗燮的夏天-
第一章
站在小巷中，吸食著全新的『行星爆炸』口味香菸的梁耀燮，安靜地看著下著雨昏暗的天空，呼出一口甜膩又苦澀的煙霧。他輕輕皺眉，把香煙丟到一旁垃圾機械人的口裡。
| 新款『行星爆炸』口味實體香菸，即將退回十個點數到您的帳戶。 |
植入手臂的全息投影系統，發出綠光，顯示已經到帳了。
「嘖…實體煙愈做愈難吃，還倒不如復古做水果味…不是說今年政府剛好基因復刻出水蜜桃和檸檬嗎…」
梁耀燮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下次…難道要買虛擬版的嗎…」
此時在雨中，系統再次發出提示，發出曖昧又露骨的粉紅光芒。
| 叮──你已接收到一張新訂單。 |
梁耀燮一頓，看了一下地址和預約時間，之後再目無表情按下接受訂單了。
來到二十一世紀末，人類的科技日新月異，尤其是在二十年前，人類開始逐漸和外星生物也有了密切交流，科技簡直每天都有新的發展，叫人追也追不上。
不過梁耀燮所居住的區域，他們的區政府選擇保留更多人類的文化，沒有作主動的交流，所以現在整個太陽系，就是他們的區域最「古色古香」了，這點反而更吸引到大量外星旅客的目光，搖身一變竟成為太陽系的必去景點之一。
在他們的區域，大部分工作都已經被AI和多功能機器人取代，它們承擔了大部分的生產工作，政府和科技巨頭為所有公民提供一份足以維生的基本收入──剛才的點數，所有人都可以用點數去換取所需，例如食物營養膏、膠囊公寓和VR世界中的娛樂。
日常沒事做的人們，大部分會游走VR世界，沉醉在娛樂節目當中。
不過該說人類果然是群居動物嗎？
當人們開始沉醉在物質充裕的世界中，精神世界卻日漸衰落起來，在情況愈來愈不受控制之際，像梁耀燮一樣的情感販賣師彷彿是理所當然地出現了，目前是最為注目的職業之一。
當然，它並不是因為好的原因而受矚目的…
「您好，感謝您選擇ANIMA的服務，我們為您尋找失落的靈魂連結。」
梁耀燮到達客戶預約的酒店門前，頂著極為專業的笑容，格式化又不失親切地說著宣傳標語。
開門的是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男人，他一看到梁耀燮眼神亮了一下，然後目光露骨地由頭看到腳，
「你比相片可愛太多了…你叫什麼名字？」
梁耀燮面不改容，
「不好意思，客人。我們規定交易是以匿名進行的。請問客人想要什麼情感？」
「本來我是想你當大學後輩的…」
男人彷彿沒有受到冒犯，他揚起一個令人不舒服的笑容，他伸出手摸了摸梁耀燮的前臂，
「但…我現在想要學生，初中生…剛好你的樣子還蠻符合的…」
靠，又一個變態客人…
沒等梁耀燮反應過來，他手臂上的系統就立即響起了警報鈴，亮起危險的紅光。他的笑容幅度依舊如常，
「客人，我們平台並不容許違法行為喔，再響第二次，系統就會自動通知巡邏機器人來到現場，希望你見諒。」
男人聽後馬上洩了氣，他這次冷淡地回應，
「算了，那就大學後輩吧，有戀愛感就行。」
應該說幸好他們區域的法律夠嚴厲嗎？
他們區域的公民，只要一違法就會被立即鎖進VR牢房，而且點數全部被沒收，在那裡什麼東西都不讓做，無論刑期長短都會讓人痛不欲生。
其實梁耀燮也曾經想過這種工作，有需要那麼高的道德標準嗎？反正他們行業有無數擦邊球的公司，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不過這正是他選擇ANIMA為自己平台的原因，它願意說清楚自己是不違法和不提供性交易的平台，這點已經是業界中最好的了，一切處理起來都沒有那麼麻煩。
雖然…帶有偏見去看他們的還是很多。
在他們的區域，所有公民被分為三類。
一是金字塔的頂層──核心層。他們是設計、維護、升級AI系統的工程師、科學家、企業家。他們是這個時代的『神』，掌握著世界的命脈和絕大部分財富。
二是金字塔中層──情感層。他們是AI無法取代的領域，也是梁耀燮所在的階級。他們販賣的是一切與人性相關的東西，例如情感販賣師、記憶設計師、手工藝匠人和原生創意工作者。這個階級是新時代的手工業者和藝術家。所以也被稱為浪漫派，或者是不切實際的一群。
最後的是金字塔底層──游離層。他們是絕大多數的人，也是被動的消費者，就像剛剛那個男人一樣。他們依靠基本收入生活，沉浸在政府提供的免費VR遊戲、娛樂節目中，精神世界極度空虛。所以，正是『情感販賣』這個行業最大的潛在市場。 他們渴望從麻木的日常中，感受到一絲真實的情感波動，哪怕是花錢買來的。
在他們的區域，愛情已經不再是必需品了，VR的世界能提供完美無瑕、隨叫隨到、絕不背叛的虛擬伴侶；生殖也都已由國家通過基因配對統一管理，人們開始不再追求這種不確定性、痛苦、嫉妒、麻煩又不效率的情感。現在，追求愛情的就幾乎只有情感層，這些藝術家和創作者，成為了所有人眼中的異類，只有他們在乎真實的人性和情感連結。
梁耀燮身為情感層，他深信這種連結是必要的。
只是…有時候現實卻太痛了，讓他也不知道是否該向VR世界妥協，成為個游離層了…
情感傳送本就是一份極度耗費心神的專業技能，加上感覺到對方心不在焉的抗拒，梁耀燮暗自皺眉，又是挽手又是牽手，集中了精神，費了一番功夫才把情感順利輸送過去。
梁耀燮淡淡一笑，退出客人的酒店。在下樓期間，他用系統的消毒射燈硬是照了一下全身，彷彿是這樣才能把那不屬於自己的虛假情感清除掉一樣，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下一口氣來。
此時系統又響起粉紅色的光線，是下一個訂單。
梁耀燮看到地址後一愣，那是自己大學時期經常去的地區…
也是…七年前那個人所居住的地區。
🔥
尹斗俊心情複雜地不停在家裡踱步，想起不久前自己的一時衝動，他又焦躁起來了。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了…
上一次，是七年前，第一次看到那個人的時候。
十分鐘前，尹斗俊無意在全息投影商店上看到一款名叫ANIMA的平台，在商店上的對它的註解很簡單。
『ANIMA，為您尋找失落的靈魂連結。』
作為核心層的成員，尹斗俊不禁失笑，他自然是知道這個平台的，還聽說他們是少有不打擦邊球的平台。
就算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不還都是情感販賣嗎？
又是那些情感過剩的情感層才想到的奇怪玩意。
嗯…不過也不是講錯的，在這個人與人的連結變得毫不重要，就連呼吸的空氣都能被客製化的時代，『靈魂』是唯一聽起來還算真實的奢侈品。
尹斗俊正好最近剛完成了一個AI項目，還蠻百無聊賴的。他鬼使神差地就下載了那個平台，開始慢慢瀏覽起來…完全不像是他平日的作風。
直到，他在情感販賣師名單上看到那個人的相片，他硬生生呆住了好幾分鐘，不懂得如何反應。回過神來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下單了。
在七年前，自己人生第一次失控了，就是這個情感層…當天不斷影響自己的判斷。尹斗俊甚至開始有點明白了，今天他又做出一連串奇怪的行為，根本就是這個情感層在冥冥之中又開始影響著自己了…
看…他根本就不相信命運，卻竟然用起了『冥冥之中』這種虛無縹緲的詞語。
雖然…當年的他，的確是很耀眼，比他這一生在核心層遇過的所有人更要有魅力。耀眼得即便過了七年，在連自己都以為早已忘記的此刻，那個人的模樣還是如此深刻地烙印在記憶中。
🔥
「斗俊啊，你就當幫我一下嘛！策劃相親的是我們父親朋友的兒子，不能推卻啊。」
大學時期，跟自己最要好的金珠妍挽著他的手，希望能讓自己心軟答應。
「不是，你一個核心層，怎麼會認識到游離層啊。」
尹斗俊內心覺得麻煩到死了，他一手推開金珠妍，
「我不要去浪費時間。更何況你隨便找個人去應付，不是更沒有禮貌嗎？」
「啊！我真的就只有你一個朋友能幫我啦！沒有你我就要死啦！」
金珠妍在大學食堂中大叫起來，引起身邊學生的側目。
尹斗俊連忙蓋著她的嘴巴，大大嘆了一口氣，強壓著心中的煩躁，
「…哪裡幾號幾點。」
「明天晚上六點市中心電影院對面的人類餐廳。」
金珠妍雙眼發光，像是害怕尹斗俊突然變心一樣，立即就回答了。
「對方是人類還是外星文明？」
尹斗俊再次無奈地嘆了口氣，詢問著必要的問題。
「人類，聽說是游離層。怎麼？有興趣嗎？」
「現在游離層都流行談戀愛了嗎？」
「不知道啊，那位策劃人的確在游離層中，算是蠻情感派的…每次我都不懂得如何跟他溝通。我只聽說對方蠻可愛的，就隨便答應了，要我再問一下對方性別嗎？」
金珠妍聳聳肩，開始點起全息投影來。
「算了，我對愛情沒興趣，是男是女的無所謂，反正只是替你應付一下。」
「也對啦，而且聽說最近單一性向的更少…」
金珠妍狡猾地一笑，大力地拍一拍他的肩膀，言不由衷地說，
「總之，謝啦，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難怪那麼多核心層的前輩都不交朋友，麻煩死了。」
尹斗俊搖著頭，用跟正常無異的聲浪開口。
「喂，你也說得太大聲了吧！」
「就是講你聽的。」
「…」
第二天，尹斗俊穿著整齊地出現在人類餐廳，就算他是核心層，但其他階層在追求愛情時，所期望的樣子是什麼，他大概也是知道的。
此時，手臂上的系統響起了提示，是對方在用定位找自己。尹斗俊抬起頭，只見一位身穿乾淨的男生，徑直地走向他，他的表情靦腆又帶點尷尬，他微微一笑，
「您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梁耀燮。」
「您好，我叫尹斗俊。」
對方突然猛地彎下腰，道歉著，
「那個，真的不好意思，原定要相親的是我的學妹，她一直說要跟核心層相親很有壓力，所以讓我替她出席。真的很抱歉…如果您介意可以取消今次見面，我會跟學妹好好解釋的…」
梁耀燮彎下腰，露出雪白的後頸，看到那隱約從薄薄的皮膚下透出的骨感，尹斗俊不自覺吞了一下口水，
「那你呢？」
「啊？」
對方驚訝地抬起頭，樣子也…算可愛的類型，如果自己是情感層，可能會喜歡這種吧。
尹斗俊嚥下不斷在腦袋閃過的奇怪念頭，
「你不會覺得壓力大嗎？」
「嗯…我樂意跟不同階層的人做朋友！」
梁耀燮想了想，然後開心地笑了出來。
典型的情感層。
可是，尹斗俊莫名其妙地沒有覺得不快，自然地接收了眼前這個情感層毫無效率的想法，轉過手就打算進入餐廳，
「嗯，那進去吧。」
「嗯？您不介意嗎？」
看到尹斗俊打算進去，梁耀燮問了一句後趕緊跟上，怎料對方竟然突然停了下來，來不及反應的梁耀燮一下撞到尹斗俊的背脊上，後者見狀下意識扶著他的肩膀，然後又快速縮手。不知道是否錯覺，梁耀燮好像還聽到他小聲地笑了一下，
「…沒關係，我也是代我朋友來的。而且已經訂桌了，吃完再走吧。」
這家餐廳是他們區域難得的人類餐廳，參考了二十一世紀初地球西方的復古設計，餐點都是當年流行的特色菜色，連服務生也是人類，完全沒有一絲現代感。
這種餐廳，在只吃營養膏的現代，簡直是奢侈。尹斗俊從來不能理解這種浪費大量點數，就為吃一餐懷舊菜的行為。不過，餐廳是相親策劃人選的，他也沒多講什麼了。
兩人坐下後，他們才互相坦白替朋友出席相親的來龍去脈，梁耀燮這才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會跟尹先生是校友。」
他們聊了幾句，才發現彼此是同一所大學的學生，尹斗俊是AI工程學，梁耀燮是人類文化研究學。
典型的核心層和情感層學系。
「我們同歲就別說敬語吧，不效率。」
尹斗俊反射性回了句。
梁耀燮一怔，然後又點頭笑了，
「好，斗俊你真的是非常核心派。」
「什麼意思？」
「嗯…你知道幾十年前的人類，很喜歡做心理測驗嗎？他們…喜歡用各種指標去定義自己，希望能多了解自己一點。如果…我們也測試自己是什麼階層的人類的話，我想斗俊你會是…100%…不，200％ 核心派吧，哈哈。」
看到梁耀燮的笑顏，尹斗俊難得心情不錯，他只是吃著餐點，淡淡地說，
「我們出生自什麼階層就是什麼階層吧，還能有不一樣的自我認同嗎？」
「欸，那又不能這樣說，階層是個無形的規則，我個人感覺，每個人的自我認同其實更像是一個光譜，例如…我，我是情感層，但我感覺自己也蠻游離派的，我會享受VR世界的樂趣，也會在那邊見朋友。大概是80%情感，20%游離吧？」
梁耀燮否認他的想法，大方地分享著自己的想法。
尹斗俊覺得自己有些奇怪，他竟然會覺得這個天真又樂觀的情感層有點可愛，同時勾起了他對這個人的興趣了。他立即拋開陌生的想法，慢慢說道，
「那麼，你們情感層，最終目標是什麼？」
「目標？你意思是夢想嗎？」
尹斗俊不禁一笑，
「嗯，依你們的用語，你有什麼夢想嗎？」
「嗯！我有，不妨告訴你，」
梁耀燮一下子來了興趣，雙眼充滿了興奮和激動的光芒，
「現在是大三嘛，我希望在幾年後，我可以創業，開一家記憶工坊！」
「那是什麼？」
「我覺得在這個什麼都可以被數據化、虛擬化的時代，實體的、帶有溫度和瑕疵的記憶載體，才是最奢侈的。所以，我希望能為客戶充滿回憶的物品，設計一個獨一無二的『記憶膠囊』，放入不同的裝飾，甚至音樂，讓客戶可以真實地保存珍貴和重要的回憶！」
梁耀燮滿腔熱血的樣子映入眼簾，尹斗俊從來沒有遇過如此積極，而且對未來如此期待的人。他身邊的核心層，大部分都是跟隨著同一階層的前輩所走過的路，彷彿人生每個決定都已經計劃好，他們需要做的就只有實踐而已，生活就是那麼乏味，但同樣十分簡單明瞭。
尹斗俊並不是對其他階層帶有偏見，他只是永遠都有點不理解，他尤其不明白情感層為何可以如此『隨便』地生活。只是現在面對著梁耀燮，他忽然有些不忍心說得太過現實，但那種核心層的慣性思維，還是讓他忍不住拋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你有考慮過成本和成功率嗎？」
氣氛頓時有點尷尬，語氣其實沒有問題，只是尹斗俊無意地，也有點殘忍地輕描淡寫地評價了梁耀燮的夢想。
梁耀燮愣了愣，他身邊只有情感層和游離層，他們只會十分鼓勵性地支持自己的夢境，從來都沒有人會這樣投直球，讓他看清現實。
梁耀燮仔細地想了幾秒，然後像是完全沒有被影響似的，還是笑著說，
「真正想做的東西，很多都沒有效率的吧。就像…假設，你很想設計一個新的AI模型，應該也會經歷很多失敗，沒效率的時間吧？」
「嗯。」
「可是，正是這些沒效率的時間，你才可以…慢慢調整模型…有效發現並…消除錯誤，不是嗎？」
梁耀燮努力調整著自己的用語，一副希望讓眼前的核心層能夠理解自己的模樣，刻意得尹斗俊也忍不住輕笑了。
梁耀燮聽到他的笑聲，頓時笑得更開了，
「而且對我來說，最棒的東西反而是最沒效率的。比如…核心和情感區交界那家老爺爺開的玩具店，他賣的那種『彗星磒落』口味的雪糕，現在再也吃不到了。」
那一瞬間，尹斗俊徹底愣住了。
他那副游刃有餘、自信的面具會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沉默幾秒，然後用一種極度不確定的、壓低了的聲音問，
「…是那家…門口掛著一個生鏽的發條機器人招牌的店嗎？」
梁耀燮十分驚訝地點頭，激動得拍了拍尹斗俊放在桌上的手，
「嗯，你也知道嗎？！那個口味又酸又甜，藍色的，十分清新，我小時候超喜歡的！」
突然被碰了一下的尹斗俊，難掩心頭上的慌亂，他不留痕跡地收起手，然後低聲地說，
「…嗯，我小時候也經常吃那個口味，我還很喜歡『繁星夜空』口味。」
「我也是！」
梁耀燮沒有留意到他的窘態，
「真的好神奇啊，我竟然跟斗俊你有共通點，我很高興！」
為這樣的巧合就高興？只是碰巧機會率對上而已了吧？
尹斗俊第一反應是這樣，但卻莫名沒有說出口，他想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你也，蠻知道如何說服核心層的。」
梁耀燮忍不住反駁他，
「別這樣把階層分得那麼清楚！我只是懂得共鳴和理解不同想法的人而已。」
那天的對話，尹斗俊的確覺得是沒什麼效率，但…他沒有想像中那樣，覺得梁耀燮很討厭或愚蠢，反而是覺得他說起什麼都雙眼發光，笑容很可愛，很吸引。
梁耀燮也同樣覺得，原來核心層並沒有想像中刻薄，他們還跟自己有同一樣的童年回憶。
🔥
這邊是核心層居住的高級公寓，眼前的大門猛地被打開。
「您好，感謝您選擇ANIMA的服務，我們為您尋找失落的靈魂…」
「耀燮啊，好久不見。你們情感層不是很有理想嗎？怎麼出來賣情感了？」
第一次被客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梁耀燮瞬間亂了方寸，回過神來，發現竟然是那個七年前那個帥氣的核心層，是至今為止唯一能讓他不知所措的人。
他想過很多次跟尹斗俊的重逢，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重遇。剛才僅吸過一次的『行星爆炸』口味香菸，那種既甜膩又苦澀的味道在舌根化開，好像還嘗到一絲酸味。
梁耀燮瞬間退後了一步，系統卻敏感地亮起了粉紅色的光線，冰冷的機械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 訂單還沒完成，請勿離開客戶住所。 |
尹斗俊聽後冷笑一聲，
「你做這個都是為了錢而已吧？錢我能給，你們規定沒有合理原因，不能退掉客戶的訂單吧？」
梁耀燮，這個耀眼的人，
他是讓尹斗俊這七年完全不願意接近其他情感層的人，也是…讓他完全無法忘卻那晚如何美妙的人。
這個人，怎能這樣販賣情感，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不是說真實的情感和記憶最重要的嗎？
尹斗俊莫名其妙地愈想愈生氣，他知道今天將會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失控。
「客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尹斗俊一手捉著他的手臂，那個力度讓梁耀燮吃痛起來，
「不知道？你這些年到底上多少人的床了，連我的床都忘記了嗎？」
梁耀燮腦中一片混亂。
這個人並不是他認識的尹斗俊，那個自信又帶點笨拙的人，為什麼語氣會如此討人厭？
你不是有點不屑我們情感派嗎？那你為什麼會點我……?
你……也會點其他人嗎？
兩人各懷心思，卻同時被彼此轉變的樣子中傷到了。
梁耀燮大吸一口氣，低頭想了幾秒。這裡的高級公寓比一般的膠囊公寓大太多，所有設備一應俱全，他們有著本質上的差異。他努力撐起專業的笑容，推著尹斗俊走進門裡，
「先完成訂單，其他不重要…客人你想要哪樣的情感？」
尹斗俊看他這樣，心情更複雜了，沉默了許久才說，
「很久不見的遠距離情侶。」
梁耀燮不著痕跡地愣了幾秒，然後立即就收拾起情緒，一下牽起尹斗俊的手，充滿愛意地看著他，
「親愛的，我好想你喔！終於見到你了！」
尹斗俊沒想到他能轉換得那麼快，心動和憤怒充斥著他的內心，他一瞬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20%。 |
梁耀燮內心有點驚訝，他的技術不差，通常第一個動作就能馬上達到90%以上，這樣的情況是第一次。
梁耀燮有點慌了，他努力穩住了表情，繼續抱著尹斗俊的手臂，頭部輕輕靠在尹斗俊的肩膀上，集中精神後又說了句，
「親愛的，你有什想跟我說的嗎？」
尹斗俊臉色都黑了下來了，卻忍不住說了句，
「我…這七年都沒有忘記過你。」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60%。情感傳輸已停止，請加深接觸。 |
突然梁耀燮的系統猛地發出了紅光，打斷了梁耀燮不停加快的心跳，意料之外的警告更是讓他瞪大了眼晴。
ANIMA的系統明確禁止任何類型的性交易，但平台為了完成情感的傳輸，他們會默許過程中的非生殖器接觸的親密行為。
尹斗俊顯然是不知道這點的，他連語氣都冷了下來，
「什麼意思？」
梁耀燮難得地緊張了，他胡亂說道，
「傳送的時候，偶爾會出現問題…很常見。」
然後他一下子跳到尹斗俊的懷裡，手臂環在對方的後頸，雙腿交叉地扣在背後，他故意叫出對方的名字，
「斗俊啊…抱緊我。」
| 情感重新傳輸中，已傳送 95%。 |
尹斗俊雙手抱緊了他的腰部，那個柔軟的觸感讓他心動不已，現在的情況卻每分每秒都在刺痛他的心臟，他把頭埋進梁耀燮的耳邊，語氣是掩飾不了的受傷，
「…你，每天就這樣被人抱嗎？」
梁耀燮沒有正面回應他，只是閉上了眼，把心一橫，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 情感傳送完成。 |
聽到系統指示音，梁耀燮像是如釋重負地放開了尹斗俊，他不敢看對方的眼晴，飛快丟下一句，
「感謝您選擇ANIMA服務，歡迎下次惠顧。」
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尹斗俊家門了。梁耀燮只想逃離眼前的地方，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著樓梯下去，跑到大腿像是要著火了，才在樓梯間內坐下。
汗水大滴大滴地從額頭落下，心臟猛跳，全身上下都像被太陽高溫烤著般熾熱。
他把臉頰埋進膝蓋間，思緒比剛剛還混亂。
他們業界有一個秘密法則，
情感是透過皮膚的接觸傳送的。在工作過程中，真感情愈多，情感就愈無法順利轉送。唯有不斷加深身體接觸的尺度和加長接觸的時間，才能有效傳送。
還有一點他沒有告訴尹斗俊，自從從事情感販賣師後，他…除了牽手和挽手之外，從來都沒有做過更多的行為…因為他沒有必要。
梁耀燮知道的，自己不應該再對這個人如此貪心，他是核心層，是跟自己不一樣的存在。
系統亮起了藍色的光芒，這是梁耀燮調校的自動化功能，提醒著自己在情感販賣後進行的例行消毒。
梁耀燮的手有點顫抖，在空中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關掉了消毒射燈。
「梁耀燮你這個笨蛋…」
他嘆了口氣，罵了自己一聲，耳尖和臉頰瞬間漲紅得厲害。
對方是斗俊，
貪心…根本…無法抑制嘛…
TBC.
新的故事來了！這是我第一次寫的未來向故事 所以非常新鮮 寫的過程也很有趣！
這篇他們的故事會比較刺激 他們之間的心理也會更多矛盾和拉扯
希望大家也會喜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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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戀語》(斗燮四部曲)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