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哪樣的我？》
_“哪個才是真正的你？"_
四季戀語 -《夏🔥》
-斗燮的夏天-
第二章
一早醒來，尹斗俊的門鈴被不斷按壓著，他打著哈欠打開家門，看到那個讓他心情整天七上八下的情感層，他像是意料之內地說了句，
「嗨，來了嗎？」
此時的梁耀燮，不知道是心動還是生氣，激動得臉頰和脖子都漲紅起來，他大喊道，
「尹斗俊你瘋了是嗎？一次買下我整個月是什麼意思，嫌錢太多嗎？！」
「我說過，你要錢，我可以給你。」
尹斗俊沒有在意他的脾氣，反而自顧自地走進廁所刷起牙來，
「反正…你也是到處陪伴其他人而已，與其那麼麻煩，還不如只對待我一個客人來得方便。」
「你…！」
梁耀燮簡直氣炸了，也帶著一肚子的不解。
他不明白尹斗俊究竟在想什麼，就是昨天一次意外，他們打破了七年來的平靜。
昨天弄得那麼不愉快，難道他想這樣就當沒事發生嗎？
所以呢…？你還想幹嘛？
難道你還要跨層戀愛嗎？ 經歷了七年後，現在才突然醒覺嗎？
還是，純粹只想笑話我，笑我當年滿腦子夢想，現在卻要淪落為販賣情感嗎？
「別生氣了，不然我要去ANIMA投訴你對客人惡言相向了。」
「…！」
梁耀燮瞬間瞪大了眼睛，彷彿到此刻才想起眼前的是自己的客人，他立即驚訝地捂著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尹斗俊忍不住笑了，那是他們重逢後的第一個笑容。他覺得梁耀燮現在對他生氣，還驚訝得瞪大眼睛的模樣，比昨天那專業卻虛假的笑容好看多了。
只是沒等梁耀燮再多看一眼，尹斗俊又把那個笑容收起了，他沒有理會梁耀燮，繼續走進房間，當著梁耀燮的臉，堂堂正正地換起衣服來。
眼尾瞥見梁耀燮別過臉，好像是在害羞，他的心底癢癢的，也有點不高興，忍不住又說起難聽的話，
「害羞什麼，我想你也已經看過無數人的身體。」
梁耀燮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後又快速收起情緒，低聲問道，
「那麼，客人，你想要什麼情感？」
尹斗俊看了他一眼，從衣櫃深處抽出一件外套，他丟給梁耀燮，然後說，
「…今天跟我出去，我要約會的情感。還有...我不要你講敬語。」
梁耀燮心中感到一陣難以置信，他仔細看了一下外套，外套還沒有開封，連吊牌都沒有剪，尺寸還居然跟自己穿的一模一樣。他心情複雜地開口，
「你…這是什麼意思？」
「…別多想，之前購物買錯了。」
尹斗俊看上去沒有一絲猶豫，
「今天有點涼…給你穿。」
然後他就繼續準備外出起來，沒有再理會梁耀燮。
梁耀燮感到一陣糾結，這個人跟自己有著糾纏不清的往事，現在還是自己的客戶。
這個人用最傷人的話刺痛他，又用最笨拙的方式關心他。這份矛盾的溫柔，就像七年前那個夜晚一樣，讓他無所適從，卻又無法抗拒。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乖乖穿起了外套。
待尹斗俊準備好，走出客廳，看到穿著外套的梁耀燮，他瞬間心情好了起來，嘴角無法自控地上揚。
…嘖，可惡，真帥…
尹斗俊主動牽起梁耀燮的手，拉著他就準備出門了。
梁耀燮低頭看著他們交纏的手，還在糾結之際。系統及時響起了提示音，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5%。 |
5%？
梁耀燮覺得腦袋都瞬間痛起來，他幾乎是反射性地看了系統一眼，想確認是否故障了。
他從未試過傳送效果如此之差。那個業界的秘密法則如警鐘般在腦中敲響，一想到未來一個月的生活，心動、恐懼與心酸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讓他的心臟因劇跳而疼痛。
🔥
他們一起來到市中心的電影院，也不知道尹斗俊是否故意的，那正是他們七年前第一次見面的人類餐廳對面。
尹斗俊牽著他的手不肯放開，他點擊著電影院櫃檯前的全息投影，一邊問道，
「你想看什麼嗎？」
梁耀燮看著一直在7％不肯上升的情感進度條，內心有些焦躁，他隨便應一句，但順從地用平語回應了，
「沒什麼，你喜歡選什麼都行。」
只見尹斗俊愣住了幾秒，一臉苦惱，最後才解釋，
「我…沒有看電影的習慣…你選吧。」
聽到這句，梁耀燮才突然想起，看電影的確不是核心層愛做的興趣。
那，他是覺得我會喜歡才帶我來的嗎…？
他有點臉紅，手心傳來的熱力讓他腦袋有些不清晰，他看了兩眼投影，最後指了指一部名叫《第四類奇點》的科幻電影。這種類型的片子，聽起來就充滿了核心層那種邏輯感和AI向。
「那就這個吧。」
然而，尹斗俊卻皺起了眉頭，視線掃過投影，最終定格在另一張海報上。他沒有徵求梁耀燮的同意，直接就選定了那部電影。全息投影上立刻顯示出兩張《記憶迴廊的拾光者》的電影票。
尹斗俊側過頭，看著一臉錯愕的梁耀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應該這個會比較有趣。」
很快來到電影開播時間，尹斗俊依舊牽著梁耀燮的手，坐到後排的位置。在他們的這個年代，看電影已經變成復古的興趣了，本身看的人就不多，他們選擇的場次更是觀眾零丁，他們的前後也幾乎沒有人。
尹斗俊剛剛買了爆米花給梁耀燮，就如自己所料，他選擇了最經典的焦糖味。這些復古的人類玩意，又是需要浪費一堆點數才能享用到的，但今天尹斗俊默默決定不要再想效率和意義的問題。
「我很久沒有看電影了…」
梁耀燮此刻彷彿是暫時忘記了工作的事情，眼中透露著隱約的興奮，當年對未來充滿期盼的樣子再次出現在面前。
「嗯，我也是。」
尹斗俊一手牽著他，一手替他摘下黏在嘴邊的爆米花，然後放到自己的嘴裡。香甜的焦糖味在口腔散開，就算沒有很愛吃甜食的尹斗俊也心情好地笑了。
不等梁耀燮再反應，電影院就黑了下來了。
電影講的是，一位古物修復師，透過修復一部舊相機，慢慢了解到相機的已故主人，生前和愛人的點點滴滴，繼而拼湊出那段愛情故事的真相。
文藝愛情片，是典型情感層喜歡的類型。
劇情不難看，但尹斗俊的專注力一直不在電影上。
七年前的他，絕對不會想像到之後有哪一天，竟然可以像這樣在光天化日，牽著梁耀燮的手，還可以像這樣一起約會。
其實…或者跨層戀愛沒有他想像的困難嗎？
至少，只要跟他在一起，尹斗俊沒有想評論一切是否有效率和符合邏輯的衝動。就像七年前那個晚上一樣，他從來沒有覺得跟梁耀燮相親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
電影很快就完結了，果然就跟尹斗俊預想的一樣，這部電影完全就是梁耀燮的口味。對方一踏出電影院，就高興地跟自己討論著劇情，
「哇，你有看到拍攝手法嗎？真的太美了。還有主角的愛情故事真的太唯美和感動了。」
電影演了些什麼，尹斗俊幾乎沒有印象。他的視線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不受控制地飄向身旁的梁耀燮，描摹著他被銀幕光影照亮的側臉輪廓。 那個漂亮又可愛的五官、投入到劇情中悲傷的表情、看到甜蜜的情節揚起的淡淡笑容，還有現在自由自在地表達著自己的想法…
神采飛揚的，真的，太耀眼了。
「嗯，真的很有趣。」
尹斗俊默默聽著他發表感想，看著他的眼睛笑道。
「你…根本沒有看…」
梁耀燮猶豫了幾秒，還是忍不住說了出口，他的耳尖都紅了，
「我知道…你根本沒有看嘛。」
開玩笑，對方那麼光明正大地看著自己，還時不時偷笑起來，是個正常人都會察覺到吧。
「嗯。」
怎料，被說穿的尹斗俊，卻沒有找任何藉口，乾脆地承認了。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說什麼，只剩對方熾熱的手心還跟自己的纏繞，心跳聲都彷彿要透過手掌傳過來了。
梁耀燮知道一切開始不受控制了，他一方面知道自己應該決斷一點，但一方面又完全無法拒絕尹斗俊的攻勢，就算聽到他帶刺的話語，自己還是無法放開對方。
他抬手看看被自己靜音了的全息系統。看完電影出來，進度條竟然還是只有15％，而且還說傳輸速度不理想，建議他加深身體接觸。
梁耀燮暗暗嘆了口氣，心中的不知所措還是沒有消散，但竟然還升起一絲的僥倖。
那…我們可以繼續約會吧，雖然是假的…
尹斗俊沒有留意到他的一切心理活動，正想帶梁耀燮去下一個地方，一把低沉的聲音突然從他們旁邊響起，
「ANIMA？是你吧？」
梁耀燮全身緊繃起來，轉頭一看，竟然是昨天的變態客人，他立即頂著專業的笑容，下意識擋著尹斗俊的視線，
「您好，竟然可以在這裡看到客人您。」
梁耀燮不是第一次在外面遇到客戶，只是他發自內心不想讓尹斗俊看到這一切，突然不希望他認知到自己是個情感販賣師。
或許他已經瘋了，但他竟然希望尹斗俊能暫時忘記他們此刻正在交易中。
男人再次從頭到腳掃視著梁耀燮，
「昨天我蠻滿意的，今天想再點你，卻發現你未來一個月的檔期都滿了…」
男人瞟了尹斗俊一眼，
「看來是賣了給這位。」
「哈哈，感謝客人的支持，希望下次可以服務到你喔。」
梁耀燮沒有正面回應，表面上淡定不已，其實心裡已經亂作一團了。
「只是個出來賣的…還那麼高姿態，我告訴你，這就是你們ANIMA的問題。」
男人像是想到昨天的屈辱，他變本加厲地開口。尹斗俊聽後猛地皺眉，瞬間把梁耀燮拉到自己懷裡，
「先生，我現在跟他約會中，請你自重。如果你對他們的平台有任何問題，請跟平台方投訴而不是他。」
然後非常情緒化，非常情感派地說了句，
「只是個底層的消費者，還那麼高姿態。我告訴你，這就是你們部分游離層的問題。」
男人驚訝地一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對方那種彷彿與生俱來、視一切為數據的冰冷眼神，以及語氣中不帶情緒的絕對權威，都清晰地標示著他屬於截然不同的階層。那種氣場，男人只在面對頂級管理者時感受過，讓他下意識地矮了半截。隔了良久才抖出一句
「現在核心層也會購買情感了嗎…世界瘋了吧…」
「與你無關，請你滾開。」
然後他一下推開男人，黑著一張臉，摟著梁耀燮就離開了現場了。
梁耀燮的腦袋混亂無比，萬千思緒翻湧，最終只能在他唇邊凝結成一個無奈的苦笑，
「你……也太情感派了。」
像是沒有意料到他的回應，尹斗俊只是沉默了半刻，
「嗯，因為我有5％情感派。」
然後他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是你說的。」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20%。 |
或許是身體接觸時間加長，進度條上升了一點。
梁耀燮被他看得心慌，連忙避開對方的目光。他覺得自己在尹斗俊面前愈久，他就愈不能維持理智了，連他一直引以為傲的情感傳送天賦也變成無用之物。為了掩飾，他有點慌忙問，
「嗯…之後你還想去哪什麼。」
尹斗俊還是看著他後腦，剛才的事讓他有些不爽和妒忌，他強行無視梁耀燮工作時可能的模樣，語氣聽不出情緒地說，
「先去吃飯吧。」
像是理所當然一般，尹斗俊帶他去當年他們也去過的人類餐廳，那裡除了變舊了一點，什麼都沒有變。
梁耀燮的表情讓尹斗俊看不穿他的情緒，或許是想到剛才的事，他們之間的空氣都有些凝固。
他們各自叫過餐點，沉默地吃過片刻後，尹斗俊就離開上洗手間了，留下梁耀燮獨自坐在位置上。
他嘆了口氣，打開了情感進度條，發現還只是30％不到，瞬間煩躁感湧上心頭，他攥了攥穿在身上的外套，忍不住灌了口水，希望冷靜下來。
幹嘛還帶我來這裡…
莫名其妙地更加深刻地想起七年前那天了啊…
這邊廂的尹斗俊，徑直走到洗手間一旁，才剛剛想了一下這天跟梁耀燮的總總，背後就突然走進兩個人，他們走到洗手間另一端，他們沒有留意到尹斗俊，開始解決起來。
「靠，光顧過那麼多情感販賣，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外型到聲音都非常符合取向的人...皮膚又白又軟，還長得很可愛，真的...想到都興奮。怎料他稍為越線一點都不做，不就只是裝裝初中生嘛，居然還說要找巡邏機器人…真的洩氣極了。」
尹斗俊聽到情感販賣，不自覺專注聽了起來，聽了幾秒才發現對方正是剛才的男人，他只好壓制著生氣繼續竊聽下去了。
「聽說ANIMA的就是這樣，你怎麼會光顧他們呢？」
男人冷笑一聲，
「怎會想到他們的宣傳是真的？哪知道他們如此高姿態…你也知道這個行業有多少擦邊球的…」
「嗯，也是啦。」
「不過，誰知道呢？我剛才還碰到他呢，竟然被個核心層買下了整整一個月，都不知道他們在背後玩得有多瘋。」
「核心層？不會吧？會玩得已經很少了，居然還包一個月？什麼核心層那麼奇怪？」
「哪知道，但應該只是惡趣味多，哪會有核心層追求愛情…」
聽到他們倆逐漸走遠，尹斗俊整理好自己，臉上若有所思。
老實說，連尹斗俊也誤會了，他竟然因為被嫉妒遮眼，所以帶著偏見看他喜歡的人了。
或許…他們家都真的沒有性交易…所以連梁耀燮也從來沒有，或許他深愛的情感層並沒有受其他人玷污過…真的太好了。
想到這點，他突然就豁然開朗了，但又有點糾結起來。
七年了，就算梁耀燮那天是喜歡自己，那現在呢？
自己在不久前還因為生氣不斷中傷過他，他會因為這樣而討厭自己嗎？
而且，果然在別人眼中，核心層追求愛情很奇怪呢...
要怎樣向他證明自己的心意呢？
再次回到座位，尹斗俊的心態已經完全改變了，他滿腔都是問題，連朝向梁耀燮的眼神也多了份猶豫和小心翼翼，但卻沒有問出一句話。
默默吃過餐點的梁耀燮，敏銳地感覺到了，他有點坐立不安地問，
「怎樣了？」
尹斗俊搖搖頭，他再次牽起梁耀燮的手，盡量放輕語氣說，
「沒什麼，我還有個地方想帶你去。」
結帳後，尹斗俊帶著他在旁邊的河邊散步，兩人在夜色下，默默地走著，各自陷入了沉思。
尹斗俊跟他作為核心層的身份不一樣，他的手真的很溫暖，還有無數的笨拙的溫柔，梁耀燮覺得他快撐不住了。被包下一個月，才第一天，他就覺得自己不專業得要退款了。
對方做的所有行為，講的所有話，都嚴重影響著自己的判斷，整天下來，情感輸送進度條才43％。
他當然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推開尹斗俊，但這個進度條更是殘酷地又諷刺地告訴他，整天下來，他到底有多樂在其中，在面對尹斗俊的時候，他到底有多隱藏不了自己的真感情。
真的…太笨了梁耀燮，既貪心又懦弱…
「到了。」
尹斗俊的聲音打破了梁耀燮的自我嫌棄，他一抬頭，映入眼簾的居然是是一家雪糕店，門口還掛著一個生鏽的發條機器人招牌。
「是小時候的…！」
梁耀燮驚訝得無法正常反應，他高興得立即衝到冰櫃前，所有口味都沒有變，都跟以前的一樣。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尹斗俊，
「不是倒閉了嗎…怎麼會...」
看到他那麼開心，尹斗俊也滿足地笑了走來，他走到梁耀燮身邊，自然地摟住了他，
「嗯，可是我幾年前有再找了一下，發現他在其他地方重新開店了。」
他無法掩飾眼睛的柔情，
「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能重遇一定要帶你來吃。」
梁耀燮低下了頭，耳朵有些發紅，但沒有作聲。尹斗俊沒有逼他，只是問了一句，
「你也要『彗星隕落』和『繁星夜空』口味嗎？」
看到梁耀燮點點頭，尹斗俊就讓他先坐在一旁的長椅，然後獨自買了兩杯雪糕回來。
童年的回憶來襲，梁耀燮難得放下了一直戴得牢牢很面具，一臉暢快又幸福地吃著雪糕，眼睛都泛紅了，
「就是這個味道！嗚，太感動了。」
「我昨天才吸過『行星爆炸』口味的香菸…果然宇宙名稱的食物，這家才是始祖的，嗚嗚。」
尹斗俊沒好氣地也被他逗笑了，但看到他那麼高興，他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伸手抹一抹他的嘴角，
「由雪糕到香菸，差異也太大了吧。」
「沒辦法，我們變老了嘛...」
梁耀燮隨便丟下一句，就專心進食起來，沒有再理會尹斗俊了。
尹斗俊還是搖搖頭笑了笑，他低頭吃了一口雪糕，心頭的滿足感簡直要滿溢出來。
身為核心層，他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受其他人影響情緒的情感。他的階層一直都是，結果完美，大家就會高興；結果不完美，大家就會一起尋找解決方法，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而情緒大起大落。
然而這兩天，他的情緒像是完全被梁耀燮控制一樣，只要他高興，自己就更高興，他傷心，自己就更傷心。
尹斗俊覺得心裡怪怪的，但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特別眼前的梁耀燮，像極七年前的他了。
比起說，這個梁耀燮找回初心、找回童真，尹斗俊更希望相信是，他從來沒有變過。
一想到他喜歡的梁耀燮，從來都沒有改變過，還是那麼有夢想，還是對生活充滿熱誠，他覺得自己更高興了。
所以，你選擇這個行業，現在的一切，你也是身不為己嗎？
如果是的話...可能我有點來晚了，但你有什麼困難，有什麼苦衷，你能告訴我嗎？
吃完雪糕後，尹斗俊很自然地想送梁耀燮回家。梁耀燮想拒絕，但尹斗俊的態度很堅決，最後只能半推半就地上了車。
車子停在梁耀燮的膠囊公寓樓下。下車後，氣氛變得微妙。耀燮看著自己的家門，又看了看手臂投影上刺眼的50%進度條，內心極度掙扎。
尹斗俊也看出他的窘迫了，率先說，
「沒關係，不重要了。今天很開心，就到這裡吧。我會跟平台說。」
尹斗俊太溫柔了，溫柔得他無所適從，但他知道阻止這一切繼續失控的方法，就是自己必須把這一切重新拉回交易。梁耀燮看上去一臉糾結，最終還是開口說出殘忍的真相，
「不…！你才是客戶，工作沒有完成是我的失職。我現在跟你回去，你讓我完成今天的工作吧...」
聽到這句話，尹斗俊深深地看了梁耀燮一眼。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他沉默片刻，然後說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好。你想完成工作是嗎？那就在這裡完成。」
「在這裡？在你車裡？」
他重新拉開車門，用眼神示意，一臉『你不是要完成工作嗎？你不是覺得這只是交易嗎？那地點在哪裡，有什麼所謂？』的模樣。
這樣意料之外的舉動，徹底打亂了耀燮的陣腳。這樣更隨意、更具羞辱感的提議，完全剝奪了他所有的心理準備。
兩人只好重新回到車上，這個狹小、密閉的空間使他們更感到壓迫感。
「....這是你想做的嗎？」
尹斗俊心情複雜，他沉著聲再次問道，
「這是你真心想做的嗎？」
梁耀燮被問得心慌，今天發生太多事了。他想不明白尹斗俊還什麼會突然轉換了態度。尹斗俊今天是令自己非常高興沒錯，但自己也有自知自明，今天的一切都是建基於自己的工作，不能因為太高興而飄飄然起來。他想了幾秒，最後嗯了一聲。
尹斗俊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然後牽著他的手，語氣縱容道，
「那好吧，如果這是你真正想做的。」
梁耀燮沒有再多想，系統偵測到他們的接觸，響起提示音。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55%。情感傳輸已停止，請加深接觸。 |
「…又不行了，需要更多接觸。」
尹斗俊忍不住了，問出了已經苦惱多時的一句，
「但，你為什麼會開始做這工作了？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梁耀燮淡淡地笑了，直勾勾地看著他，
「也是工作一份。清潔、倒垃圾需要有人做，這份也需要人做。僅此而已。」
「…」
「如果你那麼討厭這種工作，為什麼又要點我？」
梁耀燮低下頭，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但語氣是進一步地貶低自己。
「我沒有討厭你。」
尹斗俊忍不住開口，他不願看到梁耀燮這樣，
「我就說過…我一直沒有忘記過你…」
梁耀燮沉默片刻，然後像是難得地透露出半點情緒，聲音很小，但尹斗俊聽得十分清楚，
「…說真的，我不知道該如何相信你。」
尹斗俊抬頭看他的一刻，他就已經完全收走情緒，換上那個尹斗俊討厭的專業笑容了，就像剛才沒有說過那句話一樣。
他毫不猶豫地從副駕跨到駕駛座，一個屁股坐在尹斗俊大腿上，後者十分自然地扶著他的腰，不希望他失平衡。梁耀燮最不能抵抗這種溫柔了，但他還是壓下心動的情緒，冷漠地開口，
「摸一下我的腰，不然無法完結。」
尹斗俊的心亂如麻。作為一個習慣用邏輯解決一切的核心層，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證明一顆真心。他很少會感到如此茫然失措，只好聽從梁耀燮所說的，伸手慢慢鑽進梁耀燮的衣服下，開始撫摸著對方精瘦的腰身。
「嗯…」
| 情感重新傳輸中，已傳送 70%。 |
尹斗俊內心更加痛苦了，不知所措的他只能靠直覺地訴說著心聲，
「我…在這七年一直想著那天的你…如果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可以…」
梁耀燮打斷了他，眼神冷冽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煎熬，
「那天的我？所以是跟你相親？還是一夜情的我？客人，我們這種職業，最擅長的就是角色扮演。那天你遇到的，可能只是我扮演的『純情相親對象』角色而已。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再為你扮演一次，不過這次要收費。」
「…」
「別再廢話了…所以，你想要哪樣的我？」
🔥
他們的對話不是最合拍的，但倒也不會冷場。他們彼此都沒想過，就算跟自己完全不一樣的階層也可以如此沒有隔閡地聊天。
梁耀燮想起自己昨天還為今天苦惱得不得了，又想起今天跟尹斗俊的總總，他吃了一口餐點，禁不住傻笑起來。
「怎樣了？」
梁耀燮抿著嘴，一副忍笑的樣子，想了一會才說，
「沒什麼，只是想到很情感派的事，你一定不會喜歡的。」
尹斗俊見狀，他覺得情感層已經沒他想像中難理解了，他也不自覺勾起了嘴角，
「先講來聽聽。」
梁耀燮紅著耳尖，不好意思地說，
「我在想…我們來自不同階層，竟然都是為了替朋友應付相親而遇見，還是同歲和同一所大學， 而且還有著共同的兒時回憶…不覺得這樣很浪漫很夢幻嗎…？是命運的安排…哈哈。」
尹斗俊下意識是冷笑一下，
「果然是不切實際的情感層…」
可是他又馬上想了想，
「可是，好像也沒有講錯…如果看的是巧合的次數的話，重複率是蠻高的。」
梁耀燮猛地心跳起來，他竟然能得到核心層的認同，就算只是評論他的話是對是錯，但他莫名地，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深深吸引了，他現在只想捉緊眼前的核心層。待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把心底的衝動問出口了，
「斗俊，我想…跟你做充滿情感派的事，或許你不喜歡，但…你要跟我嘗試一下嗎…？」
尹斗俊一個不留神就被他的眼神勾走了魂，喉頭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你真是個隨心所欲的情感層…」
面前這個情感層在邀請他一夜情，他當然感覺得到。身邊也聽過很多人分享過，因為愛情在那個世界已經沒有價值了，所以情感層就是這樣主動開放，會主動追求想要的事。
尹斗俊心跳不已，他卻沒有覺得梁耀燮隨便，反而是口不對心地覺得，對方這樣敢做敢言很有魅力，他從來沒遇過這樣有生命力和主見的人。
「斗俊啊，今晚…要跟我一起過嗎？」
就算是再清心寡慾的核心層也不能忍耐了，他快速結帳後，就拉著眼前的情感層的手進酒店了。
順利拿到房卡後，他們乘搭著升降機，雙手緊扣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手指卻已經忍不住互相磨蹭起來。到達房間樓層的時候，梁耀燮已經被磨得聲音沙啞起來，他率先走在前面，不斷拉著尹斗俊加快，
「我…忍不住了。」
尹斗俊聽罷立即跟上，到達房間門前，飛快地進去關上門，然後就用力把梁耀燮抵在門上，按捺不住地親了下去，雙唇終於緊貼，卻沒有令他們放鬆下來一點，反而是更急切地渴求起對方來。
「嗯…嗯…」
尹斗俊試探性親了一會後，對上梁耀燮的眼睛，然後撫摸著他的臉頰，再次啃咬吸吮起來，舌頭本能似地向對方溫熱的口腔進攻，惹得梁耀燮低吟連連。
看到梁耀逐漸沉溺的模樣，尹斗俊情不自禁問了句，
「你…經常會這樣做嗎？」
察覺到梁耀燮一愣，他才有些尷尬地打圓場，
「啊…你們情感層應該不喜歡聽這種話吧，對不起，是我越線了…」
梁耀燮覺得心跳愈來愈加速了，看著尹斗俊的眼神更加沉醉起來。一個核心層竟然會說這種話，他到底有多著迷於自己，莫名的滿足感令他竊喜不已，他笑道，
「我們情感層只是敢做敢愛…可是我不多情啊。 」
他害羞得別開了面，愈說愈少聲，
「我也不是個個都滿意的…」
尹斗俊也笑了，聽懂了他的意思，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親了幾口，有意無意地調情，
「抱歉，作為核心層從沒這樣…瘋狂過…先不說了，我們繼續吧…」
之後的動作，兩人彷彿是跟隨本能似的，沒有說一句話，只靠撫摸彼此肌膚的溫度，專注著對方沉醉的眼神，為他們脫下身上的束縛。
這晚的他們，彷彿就像被突如其來的情慾控制了理智一樣。他們是如何認識的，他們的學系、背景、階層通通都變得不重要了，這些外在的限制就像剛剛被脫下的衣物一樣，被他們丟到一旁，完全沒有人在意。
四肢和胸口不由自主地互相撫摸磨擦，向對方分享著在全身亂竄的火焰，卻又在對方心上點燃更多星星火種。
尹斗俊一邊親吻著，一邊為他擴張。梁耀燮雙眼含淚，有點羞於跟對方對上眼，卻又無法自拔地不斷看著他為自己著迷的表情。
在進入前，梁耀燮輕喘著，在尹斗俊耳邊用濕潤的嗓音開口，
「嗯啊……剛才是我講錯了…斗俊你是 95%核心派，5% 情感派…」
「嗯？ 為什麼？」
「你…太溫柔了…」
「第一次有人這樣說我…」
尹斗俊看著他不斷玩數字遊戲的模樣，聽著他帶鼻音的嬌喘，牽起他的手，笑著說，
「那你也是75% 情感派， 20％ 游離派和 5% 核心派… 所以我才會覺得，我好像能理解你。」
梁耀燮對著他笑了，伸手環著對方的脖子，
「我們都有對方 5％嗎？」
「嗯。」
尹斗俊湊下去，再次對上了嘴唇，然後慢慢推入自己的物件，
「你笑得真好看…我第一眼就這麼覺得了。」
很快，兩人的動作加速起來，房間的溫度逐漸上升溫，連空氣都變得濕潤厚重起來。對方的氣息熱情又甜膩，身上所有感覺都變得敏感，彷彿是想更加緊貼眼前的人，四肢不斷把對方拉靠自己面前。黏膜的碰撞和摩擦產生強烈刺激，快感尖銳又撩人地攻擊著神經，化作性感的呻吟聲從嘴邊洩出。
「嗯...啊…呃啊…斗俊啊…」
「呃…啊哈…」
發洩過一次後，雙方的理智開始回籠，他們躺在床上，誰也沒說話。
看到尹斗俊一臉猶豫，梁耀燮主動靠到他的懷裡，尹斗俊頓了半刻，也自然地抱緊了他。
「先…別想那麼多，」
梁耀燮轉過頭，在他唇邊落下一吻，然後再說了一次，
「今晚，先別想那麼多…集中在我身上。」
「…嗯。」
不久，梁耀燮感覺到身後的物件再次抬頭，對方不自覺地蹭磨了幾下後，梁耀燮才忍不住笑說，
「再來一次？」
尹斗俊有些尷尬地應了聲，在梁耀燮的後頸上印下無數親吻。看梁耀燮沒有說什麼，反而往後挪動了一點，尹斗俊知道自己得到了默許，他急不及待再次侵佔著那緊致的空間來。
「嗯啊啊…啊…」
拋下身份的兩人，這晚也拋下了理智，順從著本能享受了一晚的歡愉。
第二天，早晨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梁耀燮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後，才發現尹斗俊已經睡醒看著自己了。他知道夢已經要醒了，但還是想裝沒睡醒，撒嬌似地倒進尹斗俊的懷裡。他感覺到對方全身僵硬了，但很快也抱緊了自己，梁耀燮偷偷笑起來，然後突然說道，
「你知道嗎，聽說幾十年前的人類，就是經常這樣做的。」
尹斗俊下意識笑了一聲，
「老派的人當然喜歡浪費時間。」
這下卻令梁耀燮不滿了，
「然後你昨天就浪費在我身上啦，老派！ 你枉為核心層！」
尹斗俊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震動傳到梁耀燮心底，讓他覺得癢癢的。尹斗俊想了幾秒，有意無意地說了句，
「可以在你身上浪費一晚，好像也沒有想像中可惜。」
「你，你不能跟情感層說這種話啦…！」
梁耀燮立即臉紅了，他推了尹斗俊的胸口一下，然後鼓起勇氣跟他對上了眼，
「昨天…我很高興，我有點對核心層改觀了。」
尹斗俊沒有移開眼睛，同樣說，
「嗯，我也有點對情感層改觀。」
「我就說你不能亂跟情感層說這些啦…！」
丟下一句後，他就溜去洗澡了。
最後，他們各自整理好後，他們心照不宣地沒有交換任何聯絡，只是深深地對視了一下，硬是沉默了很久，梁耀燮才率先收拾好心情，他抬起一個非常漂亮的燦笑，
「昨天，謝謝你…那我先走啦，拜拜！」
「嗯…我也感謝你，再見。」
尹斗俊點點頭，同樣也朝他笑了一下。然後看著梁耀燮離開。隔了一段時間，他恍如隔世地走出房間。
那段時間，金珠妍也有試探過自己，
「喂，你不是說當天跟那個人處得很好嗎？沒再聯絡了嗎？」
尹斗俊聽後，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說，
「是很好， 但我終是核心層，他終是情感層。」
金珠妍雖然是比較開放的核心層，但她自然也明白尹斗俊的意思，不禁嘆了口氣，
「唉，跨層戀愛的確太難了，很多現實的問題…但不可惜嗎？」
「…不能說不可惜，但那天那樣就夠了。」
金珠妍搖搖頭，難得看到好友戀愛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前輩，你要我替你問一下那人的聯絡方式嗎？」
這邊廂，學妹看到梁耀燮一直都有點神不守舍，擔心地開口。
「不用了，我們…沒可能的，我們的….人生目標不一樣。」
梁耀燮一頓，他使用著核心層的詞語，彷彿是有意跟那天分隔開一樣。
「但…」
「真的，沒關係。就當是發了一場很美妙的夢吧。」
梁耀燮苦澀地笑一笑，強逼自己把那天的回憶吞嚥下去。
前一天還如此親密的兩人，第二天就陌生得形同陌路。他們彼此都有默契地只當作日常中一次失控，沒想到這段經歷直接刻在內心深處，而彼此的笑容和溫柔亦同樣烙印在他們的腦海中，多年不願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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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廢話了…所以，你想要哪樣的我？」
你怎能…說得出這句話…？
那個思念了足足七年的情感層，現在的確是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自己的手也的確撫摸著對方的腰部，明明一切是那麼的真實，但尹斗俊卻感覺，此刻的梁耀燮就好像在他面前立下厚厚的城牆似的，他們之間的隔離，被拉開到前所未有的遙遠。
到底你這些年發生什麼事了，你口中浪漫不已的情感派行為，你珍重的記憶，為什麼現在竟然如此隨便地明碼標價賣出？
可是，既然你連那個變態客人的要求都拒絕，證明你是有底線的。那為什麼…你唯獨對我沒有底線？
你對我的『特別』，究竟是因為我是大客戶、因為我們是舊相識，所以才發輝出來的高超演技，還是…因為你也可能喜歡我，而無法控制的真心？
尹斗俊被梁耀燮的話傷得痛苦不已，他低著頭埋在梁耀燮的肩膀，情不自禁地抱緊了他，聲音是止不住的顫抖，
「…我想要，喜歡我的你。」
他看不到梁耀燮的表情，只感覺到對方捧著自己的臉頰， 雙唇與自己緊貼糾纏 ，卻沒有一絲感情。
| 情感傳送完成。 |
只有痛苦的親吻，卻因為身體接觸的加深，進度條諷刺地變成了100％。
放開了對方後，車內的氣氛尷尬到冰點。
「那，客人我明天早上再來找你，感謝你選擇ANIMA的服務…」
梁耀燮緩了一下心情，冰冷地丟下一句，他默默坐回到副駕座，正想開門下車回家之際，尹斗俊卻猛地鎖上了車門。
尹斗俊煩躁地撓了撓頭髮，無視了梁耀燮的驚訝，他難受地嘆了口氣，像是想呼出心頭的痛楚。
他看著身邊這個剛剛與自己親密接觸，卻又隨時準備逃離的情感層，他知道，如果現在讓他下車，就再也抓不住了。於是，他說出了那句最終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合約是一個月。作為客戶，我現在要求你，在合約結束前，住在我家。」
「什麼…？」
梁耀燮被徹底困住了，他以為至少渡過了今天，他能暫時擺脫這樣的困境，怎料這個笨拙又佔有慾高的核心層，竟然接下來一個月都打算把自己囚禁起來了。
TBC.
很長的一章...終於寫到他們一夜情...哈哈
他們七年前愈甜蜜 七年後的現在就愈糾結...TAT
他們之間的拉扯也很緊繃 之後會更緊繃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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