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哪樣的我？》
_“哪個才是真正的你？"_
四季戀語 -《夏🔥》
-斗燮的夏天-
第三章
「叩叩——午餐已經好了，出來吧。」
距離住進尹斗俊的家已經一星期了…
正確點來說，是被逼。
梁耀燮走出飯廳，只見今天的午餐比昨天更豐富了。碟上是各種營養素均衡食材，蔬菜、水果、還有梁耀燮喜歡吃的魚類。尹斗俊第一天看他魚吃得比雞肉多後，就給他每天添加一種魚類，每種還都是以不同方法烹煮的。
在這個主流人類都吃營養膏的時代，梁耀燮都不敢想像，要找這些新鮮食材，到底需要花多少點數了。他有點頭痛地開口，
「…我就說你不用破費了，其實我比較習慣吃營養膏。」
尹斗俊正用手上的全息投影看著新聞，聽到他的話立即關掉投影，看了他一眼，
「…我就說，這個月的衣食住行都是我負責，不用你擔心。」
「…」
梁耀燮無可奈何地吃了一口，豐富的口感和味道刺激著他的味蕾，吃了七天還沒有習慣的他禁不住皺起了表情。
尹斗俊專注地看著他，淡淡地問了句，
「好吃嗎？」
「好吃是好吃啦…」
當然比營養膏好吃不止十倍……
「嗯，那就好，你慢慢吃。」
看著梁耀燮無奈的表情，尹斗俊像是很滿意地微笑，然後也慢慢吃著碟上清淡的食物，伴隨著幾塊『效率很高』的營養膏。
尹斗俊比梁耀燮快吃完，但他沒有離開飯桌，反而是習慣性地在書房拿起幾份文件，重新坐到梁耀燮對面一言不發地看了起來。
當梁耀燮吃完後，他讓家務機械人收好碗碟，然後捧著一本畫冊坐到沙發上，看著牆面上的投影新聞，然後尹斗俊也默默走到沙發另一邊，一同看起新聞來。
看梁耀燮手上一直把玩著，自己早兩天送他的一盒全新復刻版水果味實體煙，尹斗俊不著痕跡地一笑，不禁問道，
「你之前說有吸煙，所以才買給你的…還是你更喜歡『行星爆炸』味嗎？」
梁耀燮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啊，不是，我討厭那個味道…」
他有些口吃地回應，
「我喜歡懷舊的水果味…但我大多數工作辛苦才吸…平時不太吸。」
梁耀燮說出口才發現這句話有多曖昧，簡直完全告訴對方自己在他家過得有多好了。他耳尖微紅繼續說，
「我會吸的…謝謝你送我這個。」
尹斗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反應，他點點頭，就像之前一樣，走進書房工作起來了，像是把客廳的空間留給梁耀燮一樣。
見狀，梁耀燮打開畫冊，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這是他在自己的膠囊公寓裡絕對享受不了的安全感和平靜感。
「耀燮啊，你過來一下，我集中不了。」
過了片刻，尹斗俊走出客廳，看著梁耀燮的眼睛平淡地說道。
這也是每天必做的行為。
梁耀燮自然地合上畫冊，然後放到一旁的箱子裡，沒有說什麼就跟著他進書房了。
唯獨這本畫冊，梁耀燮沒有給尹斗俊看過。
每次梁耀燮蜷在客廳的沙發上，腿邊都會放著他那個半開的木箱，裡面散落著幾支炭筆和一本素描簿。他正專注地在畫紙上塗抹著，直到尹斗俊的腳步聲靠近，他才像受驚的貓一樣，迅速將畫冊翻了個面，蓋住了內容。
只是他卻單純地放到了個沒有上鎖的箱子裡，因為他知道像尹斗俊這種核心層最討厭越界了，而且自己是用錢買的關係，估計對方也對自己沒有興趣，所以他知道尹斗俊會偷看的機會微乎其微。
更何況…其實也不是那麼秘密的內容…
進入房間後，尹斗俊先是坐到椅子上，然後梁耀燮則自然地坐到他的大腿上。尹斗俊一手扣著他的腰，然後又把目光移到工作上。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5%。 |
尹斗俊聽到系統的聲音，不知其意地輕笑了一聲，他在梁耀燮露出的肩頸落下幾吻後，收緊了手臂的力量，又再次工作起來，完全不忌諱被懷中的人看到工作內容。
梁耀燮感受到他所有的動作，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就算已經經歷過幾天，但內心深處還是禁不住難為情起來，目光不自覺也同樣移到全息投影上。
「你……在做與情感有關的AI嗎？」
梁耀燮看了幾天，才猶豫地開口。
尹斗俊好像也有點驚訝，但他只是笑一笑，沒有不快也沒有隱蔽，
「嗯，核心層內部慢慢注意到『情感』這塊的商機。不過，沒什麼進展啦，畢竟一堆只追求效率的核心層，能搞出什麼情感玩意呢…」
聽到梁耀燮小聲的竊笑，他繼續說，
「我只是負責看一看啦，因為有人七年前說，我有5％情感層……但我覺得，這些年有增加了一點…因為……」
尹斗俊沒有說下去，但梁耀燮卻好像聽懂了，他不自在地想在他的大腿掙扎下來，只見尹斗俊沉著聲，依舊扣著他的腰，
「別動，有什麼晚上再做。」
看著梁耀燮僵硬了身子，尹斗俊滿意地在他的後頸親了一口，然後又投入工作中了。
尹斗俊多數的日子都在家工作，白天的時候，他很多時都會讓梁耀燮坐到自己大腿上，要他陪著工作。
兩人吃過晚飯後，睡覺前就會把剩下百分之九十多的情感傳送完。互相親吻是當然的，甚至都開始互相手淫了，每天的行為愈發深入，只為了順利的情感輸送。
他們的同居生活就是這樣，比想像中更日常。
在尹斗俊提出要同居的第二天，他就跟ANIMA平台說好了，導致梁耀燮每次單獨外出時，都會收到系統的警報，不準他離開尹斗俊的住所。
不過梁耀燮也不是完全被囚禁起來的。
每次梁耀燮想外出，尹斗俊只要向平台方預早申請，就沒問題了。
尹斗俊比起是位客戶，更像是自己的私人司機，就算梁耀燮想去的只是樓下的便利店，對方都會陪他一起外出。他甚至會主動帶梁耀燮去參觀藝術館和逛精品店等等，做所有梁耀燮會喜歡的東西。
梁耀燮大概猜到，尹斗俊應該是誤會自己也有在出賣身體，所以才這樣強制自己住到家裡，覺得自己理所當然地會習慣這種生活方式。
但實際是，他從來沒有這樣被包養過，他甚至第一次覺得，這一切都開始不像工作了。
他固然感受到斗俊一直對他的好，只是最近尹斗俊再也沒有說出之前那些煽情的話了，一時熱情一時冷淡的，實在太讓他混亂了。
他甚至覺得一開始的慌亂和恐懼好像逐漸消失，
反而…愈來愈…享受起來了。
思緒太混亂的結果是，自己在入住尹斗俊家的第四天後就發燒病倒了。
沒想到那個核心層竟然更加變本加厲地對自己溫柔起來，他把情感層在生病時愛吃的白粥端到自己面前，又是餵藥，又是遞水的，還不時拿著毛巾替他拭擦身體和額頭。
這樣的模樣更加讓梁耀燮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撒嬌似的拉著尹斗俊的衣袖，邀請他躺到自己的旁邊，然後小聲又迷惘地開口，
「斗俊，到底……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你讓我很混亂……」
尹斗俊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輕輕抹去他額上的汗珠，然後還是平靜地說道，
「我想我已經表達得夠清楚了。」
「我……我不知道……」
梁耀燮低下頭不知所措地顫抖著，尹斗俊嘆了口氣，抓住他的手腕，語氣是比平常還溫柔的聲音，
「算了，你先養好病，其他的之後再想，好嗎？」
梁耀燮被他的模樣刺激得小鹿亂撞，他呼吸開始不順，
「可是…今天的量還沒有傳送好……」
尹斗俊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看到進度條還是個位數，他想了一想，有點猶豫地說，
「讓我來吧，我盡量快點。」
然後梁耀燮就被他翻過了面，感受到尹斗俊整個人貼到自己身後，他吃驚地轉過頭，下一秒嘴唇就被緊貼，口腔中的空氣被對方奪去，舌頭在自己的口腔中亂竄。掠奪性的親吻，讓生病中的他頭腦更加變沉了。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10%。 |
「會…會傳染的……」
「沒關係，別擔心。」
尹斗俊放開了他，然後脫下了他的睡褲，把梁耀燮的已經半硬的下身握在手中，輕輕搖動起來。
「嗯…等等，我頭有點暈……你快點……」
尹斗俊聽罷，一邊在他的後頸舔咬了幾口，一邊輕輕摸著他的臀部，正在發燒的梁耀燮，全身上下都燙得厲害，尹斗俊的唾液和手掌反而更顯得冰涼了。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20%。 |
尹斗俊的動作愈來愈快，梁耀燮的前端開始吐出一股股前列線液。尹斗俊毫不猶豫就把它抹在梁耀燮的私處和大腿軟肉，具侵略性地不斷摩擦起來。
梁耀燮知道這是不對的，卻無法阻止自己的身體不斷向後挪，他全身都在叫囂，希望更加靠近那隻讓自己快感連連的大手，甚至希望對方的手指能『不小心』探進來，也希望對方的硬物能『不經意』插進來…弄得他透不氣來，只懂得向對方索取……
「斗俊，嗯啊，不可以進來，我們禁止……」
只是這一切失控的思想，終是被他的理智強行壓下來。當他感受到身後的硬物徑直地截著自己的後背，立即驚訝地急忙阻止，只見尹斗俊從後緊緊地摟著他的手臂，逐漸抬頭的情慾令他的聲音沙啞起來，
「我知道，你放心……」
他用力按下梁耀燮的大腿，讓他們更加靠攏在一起，下一秒，尹斗俊不容分說地將他滾燙的硬物，強硬地擠入梁耀燮同樣因高燒而發燙的大腿根部。緊緻的肌肉被迫分開，瞬間被撐出一個濕熱的凹陷。尹斗俊低吼一聲，開始了急切而粗暴的抽動，每一次都深陷在那片軟肉之中，帶來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
「哈，真的，好熱。」
生病的緣故，令那個不是小洞的地方也熾熱起來，緊致彈性的大腿肉壓迫著性器，為尹斗俊帶來一陣又一陣的快感，動作更是加快起來。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50%。 |
「嗯啊！啊……呃嗯……」
房間內充斥著的是兩人漸漸變粗的喘氣聲，尹斗俊熾熱的氣息源源不絕地噴灑在梁耀燮的後背，加上兩人因情慾和生病而燒得渾身灼熱，汗水和氣息淫穢地交織在一起，每下皮膚的碰撞都伴隨著撩人的濕潤黏膩觸感，每下的讓兩人舒爽得不斷顫抖。
「呃啊，嗯哼…哈……」
梁耀燮不自覺更翹起臀部，同時夾緊大腿，希望再更加貼近讓他接近瘋狂的男人身上。
兩人的臂部和大腿不斷跟彼此衝撞在一起，耳邊盡是黏糊的水聲和急促的喘氣聲。尹斗俊快速抽動的性器，同樣不時粗暴地撞到梁耀燮的下身。
尹斗俊的硬物狠狠掃過會陰和穴口，讓他得到快感的同時，體內的慾火也讓他難耐起來，混合著他的發燒，梁耀燮覺得難受了，不自覺用著鼻音，可憐兮兮地說，
「嗯，斗俊啊……我難受，啊，有點噁心…」
「嗯，我盡快……」
尹斗俊聽罷，沒有停下腰部的動作，伸出手抓著梁耀燮的性器，純熟地不斷玩弄起來。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75%。 |
看到進度條還是那麼緩慢，尹斗俊索性撐起了身子，跨在梁耀燮的身上，然後把兩人的慾望用雙手緊緊包裹著，手上動作上下套弄之餘，還用力頂弄著梁耀燮的繫帶和囊袋，惹得後者低吟連連。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90%。 |
「嗯嗚……斗俊啊，我很，難受，嗚啊…」
尹斗俊一邊繼續動作，一邊低頭跟他深吻起來，
「再忍忍…快好了。」
| 情感傳送完成。 |
不久，兩人終於發洩了，尹斗俊低吼著達到高潮，兩人濃稠的白濁，打濕了床單，也同樣沾滿了他們交纏的下身，場面情色無比。
高潮和病徵一起湧上梁耀燮的腦袋，讓他頭都暈得兩眼昏花了，他四肢無力地攤軟在床上，雙眼都通紅了，
「啊，頭暈死了，救命……」
尹斗俊輕輕喘氣，一邊替他清理著，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對不起。」
看到他這樣，梁耀燮就莫名地生氣了，瞬間像是忘記了眼前的是自己的客戶，忍不住輕輕踹了他一腳罵道，
「你個人渣…明明生病還…」
可是，尹斗俊卻完全沒有生氣，甚至不動聲色地微笑起來。他拿過一旁的營養飲料喝了幾口，然後含著一口飲料，用口餵給了梁耀燮。後者愣了幾秒後，順從地喝下飲料，接著兩人的唇舌再度糾纏起來。
「對不起，我忍不住，別生我氣嘛。」
親了一會，尹斗俊才低聲下氣地說。
明明一切都是因為交易才做的，尹斗俊卻把責任都攬上身，順著梁耀燮的脾氣，寵溺地安撫他。
明明今天的份早就都傳送完了，兩人還帶著私心親到在一起。
「你個死變態…」
尹斗俊再次湊到自己面前，他們對視了幾秒，看著彼此的眼睛，彷彿都有滿腹子的話想跟對方說，卻只是沉默著沒有人說一句話。
梁耀燮覺得自己無力再想那麼多了，只能本能地閉起眼再次迎了上去，回應了尹斗俊親吻邀請。
他知道這是不正常的。
他愈是沉醉這種關係，就愈需要更主動表現出渴求尹斗俊。明明一切都是真心的，卻又要告訴對方這種行為是假的，欺騙對方也要欺騙自己。
梁耀燮知道在這裡多待一天，他就會愈喜歡尹斗俊，導致他們的情感不能順利傳送，他就必須再加深接觸。
最後自己只要愈喜歡尹斗俊，他就愈像真的出來賣的一樣。
可是…會否尹斗俊根本就正是當自己是出來賣的…？
正因為自己是他包下的人，所以才用盡方法，讓他投入其中，一個月內玩盡了愛情遊戲，最後再無情地拋棄掉。
畢竟他是有錢的核心層，如果他是有這種惡趣味的人，一年都不知道包下多少個像他這樣的情感層。
這下……頭好像更痛了，連心也一同抽痛起來。
🔥
寧靜的房間，就只剩尹斗俊工作時的打字和翻文件聲。
梁耀燮病倒後的第二天，或者是尹斗俊照顧得好，他馬上就好很多了。他們的生活回復到之前的日常狀態，就像今日一樣，一起吃飯，一起工作或外出，晚上進行情感傳輸。
只是梁耀燮隱約覺得，他們之前的氣氛有點變了……
一樣是有種壓抑感，好像比之前還更曖昧了一點，特別是前天，他還送了全新的水果味實體煙給自己。
這盒煙既是復刻版，也是限量版，這兩天一發售就馬上被炒賣起來，梁耀燮隨便一查就發現價錢已經可以媲美他一個月膠囊公寓的租金了，真的想像不了尹斗俊為他浪費了多少點數。
梁耀燮在尹斗俊大腿上坐了一會，就覺得自己好像擋著尹斗俊的視線，他想了想，便讓尹斗俊張開大腿，自己直接坐到椅子上。
| 情感傳輸中，已傳送 15%。 |
這下更讓他感覺到他們先天性的體型差異了。尹斗俊得以坐得更近桌子，他兩手放在電腦面前，簡直就把梁耀燮直接困在自己的懷裡了。
漸漸感覺到臀部後方，有個硬物開始戳著自己，梁耀燮沉默了兩秒，沒有轉過頭開口，
「…其他人不是都說核心層沒有慾望嗎。」
尹斗俊認真想了兩秒，才正直地回答，
「核心層覺得愛情和慾望都沒有效率，大部分是蠻清心寡慾的吧。」
「...」
「因為他們，都沒有喜歡過誰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
尹斗俊一頓，然後一邊說，一邊輕輕把梁耀燮的臉頰轉向自己，只見對方已經禁不住雙頰泛紅起來，尹斗俊一笑，正準備低頭跟眼前可口的情感層接吻之際，尹斗俊的門鈴突然就響起來了。
「喂～！尹斗俊快開門！」
一把陌生的女聲從尹斗俊的全息投影中傳出，梁耀燮一愣，抬頭看到尹斗俊一臉嫌棄，緊皺起眉的樣子，就更令他驚訝起來了。一向對人都是平平淡淡的尹斗俊，除了自己之後，就沒有對其他人有特別的反應過。
突然……有些在意。
梁耀燮敏感地問道，
「我…先回房間吧……？」
「不用，不用在意她。」
然後尹斗俊沒多加解釋，就拉著梁耀燮的手走出客廳了。
打開大門的一刻，尹斗俊下意識把梁耀燮藏在身後，一手撐在門框上，語氣是一貫的冷淡，
「幹嘛。」
金珠妍用力推了他一下，可是對方完全不肯讓步，
「沒幹嘛，來探望一下我的老朋友嘛，嗯？」
「不用了，過得很好，你慢走吧。」
「喂！你不是這樣對待替你買到水果味實體煙的人吧？聽到那個對任何人都不關心的尹斗俊，竟然說急著要送人，我可是動用人力物力才給你搞到…」
尹斗俊聽後，立即一手封著她的嘴巴，語氣有點不自然地解釋，
「你，好吵，都要吵到鄰居了…」
認識尹斗俊多年的金珠妍瞇起眼睛，敏銳地捕捉到尹斗俊耳尖發紅的她，簡直是驚訝得想大叫出聲。
她下意識放眼看進公寓裡，此刻才發現躲在尹斗俊身後，同樣臉紅耳熱的梁耀燮，她的眼睛瞬間瞇得更細了，看著梁耀燮疑惑地問道，
「他是……？你竟然藏人了，尹斗俊竟然…！」
尹斗俊大大嘆了口氣，發現自己完全阻止不了金珠妍這個大嗓門，放棄阻攔讓她進門了，
「救命，你為什麼這麼多年，嗓門還是這麼大…」
然後像是斟酌了一會正確的用字，想了幾秒才解釋到，
「他…暫時住在這裡。」
他繼而轉過頭看著梁耀燮，有點尷尬地解釋，
「她是金珠妍…我的大學朋友，嗓子大一點，但人是沒惡意的。」
還在驚訝的梁耀燮，顫顫巍巍地向金珠妍點點頭，然後弱弱地打了聲招呼，
「你，你好，我叫梁耀燮。」
「你好！我是金珠妍！」
金珠妍從來沒看過尹斗俊對誰這樣緊張過，她不用問都知道尹斗俊在幹什麼了。
那個尹斗俊，那個視工作之外的所有事物都沒有效率的尹斗俊，竟然在追別人！
「嗯，他也是我們大學的，我們都是同年的。」
尹斗俊不知道該如何說什麼，只能本能地緩解著尷尬。
金珠妍噗哧一聲笑出來，一臉看戲的看著他們，
「這樣啊，好巧呢！耀燮啊，那麼我們說平語都可以吧？」
「嗯…沒問題。」
「尹斗俊真想不到了啊，竟然靜悄悄地有了對象！」
「呃，我們……不是，情侶…」
這次梁耀燮主動否認了，他從剛才尹斗俊的回應，大概知道他應該不想提及自己是情感販賣師，所以唯有配合地接著回應。
「……還不是…」
沒想到尹斗俊卻竟然爆出一句，梁耀燮的臉幾乎是立即漲紅起來，完全不敢抬頭看他們兩個。
梁耀燮覺得自己愈來愈混亂了，這幾天思緒已經夠紊亂了。他承認有時候他會跟著氣氛，主動無視腦中所有現實的問題，順著尹斗俊的帶引沉淪下去。
他一直很害怕哪一天現實會打垮自己，所以每次都提醒自己一定要及時清醒過來，不要被迷惑，不然最終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只是自從住進尹斗俊家後，他的一舉一動，一字一句都在告訴梁耀燮，對方有多喜歡他，有多想跟他談戀愛，是多真心。
那麼…會不會，
或者可以，小小地相信一下他…？
「呀，我說尹斗俊，你當年替我去相親，回來後整個人神不守舍的。你不是還跟我說，跟對方相處得特別好，只是沒辦法再聯絡了，覺得特別可惜嗎？」
金珠妍高興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可是，現在竟然還托我買煙送人了，還同居了，這是終於找到合適的人了吧？我真的，太欣慰了…」
啊……？
這句話像一道天雷，直接轟進梁耀燮的內心，
「相親…？」
「啊，對啊，他失落了一段時間，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呢，但沒什麼！我保證他跟那個人沒什麼！放心！」
「好了！」
尹斗俊及時截停金珠妍的話，看到梁耀燮情況不對勁，他立即拿出驅逐令，
「別再說了。你先走吧，我找天再跟你聊。」
所以…他當年也有傷心過嗎？
那…我不是也傷害到他了嗎？
所以，當初為了追夢，為了大家的好，作出的『自我犧牲』，原來只是一場荒謬的、自以為是的笑話。
最終他失去了愛情，也失去了夢想，還以最狼狽、最低賤的樣子，回到了這個同樣痛苦過的人身邊……
他這七年究竟是幹什麼了，他努力了什麼，他堅持了什麼？
真的…虛無得，令一滴眼淚也流不出。
送走一臉不知所措的金珠妍後，公寓裡是死一般的沉寂。
梁耀燮坐在沙發上，尹斗俊看了他幾眼，單膝蹲在他面前，緊緊捉著他的手不肯放。
靜默了良久，終於打破沉默的是梁耀燮，他的聲音空洞而顫抖，
「當年……我做錯了嗎？」
尹斗俊看著他，想起當年的事語氣艱澀，但他仍試圖安慰和解釋，
「我…不覺得是做錯。」
「明明就錯得過分……！唉，我，我到底在幹什麼…」
梁耀燮抬頭看著他，眼睛通紅卻沒有滴出一滴眼淚，他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呻吟。
看到臨近崩潰的梁耀燮，不習慣處理情感問題的尹斗俊，只能無力地不斷安撫著，
「不是的，耀燮啊，你聽我講。當年我…也有自己的目標，你有你的夢想…那是合理的選擇。」
尹斗俊拉下他的手，試圖讓眼前的情感層冷靜下來，
「我知道你並沒有變的，我們現在可以重新…」
「夢想？但現在的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聽到『夢想』這個動聽又諷刺的詞語，梁耀燮徹底引爆發了，他推開尹斗俊的手，他把所有的痛苦、悔恨和絕望，都化為一句歇斯底里的吶喊，脖子都激動得通紅起來，
「別再說了！才睡過一夜你懂什麼？！……你根本不知道這幾年我經歷了什麼！你只是個客戶…你怎麼知道我有多痛苦……！」
他完全控制不了，一個猛地說出他們之間最難聽的話，更是殘酷地點出他們關係之間，那個一碰就會碎的禁忌，還狠狠地踩了幾腳。
他崩潰地大哭，眼淚完全控制不住地掉下來，他雙手捂著眼睛，肆意地發洩著多年來的複雜情感。
這些話，簡直是把雙頭刀，插進梁耀燮的心底，也同樣刺穿了尹斗俊的心臟。
「……我一直都想知道啊…你不說，我又怎麼知道呢……」
尹斗俊低下了頭，心痛得無法自拔。他從來沒有試過這種心臟抽痛得淌血的感覺，連鼻子也忍不住發酸了，用著沙啞的嗓子說，
「我……一直以為，不找你是對我們都好的行為……所以，我也一直在忍耐啊，耀燮啊。」
梁耀燮受不住了，眼前這個同樣受傷的尹斗俊讓他的情緒更加波動起來，他下意識衝進自己的房間，將門反鎖，希望與這份痛苦分割開來。
聽到梁耀燮關上房門後，尹斗俊才無力地跌坐到地上，客廳一片死寂，只剩尹斗俊為了緩解心中強烈痛楚的呼氣聲。
他當然知道自己缺席了七年，或者真的沒有資格說梁耀燮些什麼，這也是他內心深處一直在意的部分。只是被當事人這樣殘酷地說出口，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悲痛起來。
他希望相信梁耀燮從來都沒有改變，也希望相信他是有某些原因才踏入這個行業的。這些日子他們之間的經歷和相處，也足以讓他相信自己的猜測是真實的。
可是……萬一是假的呢……？
萬一，梁耀燮真的只當自己是一位客戶呢？
萬一……這段日子，對方的所有害羞和臉紅都是假的，都只是精湛絕倫的演技呢？
尹斗俊煩悶地抓了抓頭髮，心臟緊張地猛跳起來。他從來都沒有試過如此恐慌和絕望，他甚至討厭自己身為核心層的身份。
假設自己是情感層，是否更能共鳴到他，讓他不要那麼痛苦呢？
可是，你痛苦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啊……
尹斗俊迷惘地抬起頭，眼尾餘光卻突然掃到，那個梁耀燮光明正大放在客廳的箱子。
他全身猛地顫抖起來，沒等他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的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邁向箱子面前了。
其實梁耀燮的猜想很正確，身為邏輯理性的核心層，他可沒有心思去偷窺別人的私隱，特別當對方是梁耀燮，尹斗俊可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的好奇心，而讓他對自己產生任何一絲的厭惡。
可是，也正因為對方是梁耀燮，是他喜歡了七年的人。在明知道他們的關係，或許明天一覺醒來就會完全破裂，他可能要再次失去梁耀燮的情況下，他實在無法再忍受了。
他必須要弄清楚，這七年間梁耀燮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箱子被打開後，裡面是一本畫冊、一些繪畫工具、一些文件、一個精緻的小盒子，以及一張揉成一團的『記憶工坊』設計圖。
設計圖已經有點發黃，上面寫著是幾年前的日期。
尹斗俊忍不住顫抖的手，繼續翻開旁邊的文件。那是一張又一張巨額的債務通知單，一些是已經交納完的，但更多的是還需要交納幾年的款項。
在文件底下的小盒子被收藏得非常漂亮，盒子狀態完美得就像昨天才購買的一樣。打開後看到的物件更是讓尹斗俊忍不住哽咽。
那是，他們七年前相親那天，那家人類餐廳的紙巾和他們共渡一夜情的那間酒店的信紙。
裡面還有一個按鈕，按下後，傳出了梁耀燮甜蜜的錄音。
「像命運安排好，像夢境般美好的一天……如果能再遇到他就好了…待我們都成功之後…啊，哈哈，好害羞。」
這是屬於他們兩個的記憶膠囊。
他…不單從未忘記，甚至將那段回憶視若珍寶。
至於在那本梁耀燮每天都捧著的畫冊，裡面有著各種物件的素描。有尹斗俊送給他外套，也有尹斗俊送他的香煙盒，還有尹斗俊為他準備的菜式。最重要，更是躺著梁耀燮為『記憶工坊』繪製的新設計圖。
尹斗俊此刻已經再也忍不住了，泛紅的眼眶早就已經無聲流出了幾滴眼淚。
他終於拼湊出七年來，自己錯過了的內容了。
原來……梁耀燮曾經追夢成功了，但卻落下了巨額債務。他為了還債，無可奈何地成為了情感販賣師。
而且，他也跟自己一樣，把七年前的相遇視為珍貴的美好回憶，甚至重遇後的點點滴滴，對他來說也是值得收藏的片段。
尹斗俊還以為自己笨拙的示好只是石沉大海，卻沒想到，每一顆他投出的石子，都被對方當作珍珠一樣，悄悄地、溫柔地捧在了手心。梁耀燮就這樣每天都收藏著這些點滴，更打算重新追夢起來。
就算生活非常痛苦，他是那麼的努力，那麼的積極地想生存下去……
最終，尹斗俊喜歡的梁耀燮從來都沒有變過。
或許唯一改變的，只是生活變得更殘酷了。還有他們之間，因為社會規範的階層，而每年加深的鴻溝罷了。
尹斗俊慶幸發現真相之餘，更多卻是心碎。
他無法想像梁耀燮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去服務自己，也不忍想像梁耀燮是如何忍受自己對他的冷嘲熱諷的。
他眼中的迷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壓倒性的心痛和一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他拉出深淵的堅定決心。
「現在，就讓我跟你一起面對吧。」
TBC.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四季戀語》(斗燮四部曲)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