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忒公園》
_“就算你忘記了我，我也會記得你。”_
四季戀語 -《秋🍂》
-斗燮的秋天-
第三章
「這裡那麼多種花，你最喜歡哪一種？」
來了幾次的尹斗俊，很快就自在起來。他坐在之前待過的大樹下，轉過頭看了勒忒一眼問道。
「…我喜歡星辰花。」
勒忒只是看著前方，淡淡地回應。晚風吹過他身上的花朵，飄來一股讓人安神又莫名撩人的獨特氣味。
「星辰花？」
勒忒輕輕微笑，
「嗯，不過你們人類比較習慣叫它另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勒忒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沒有正面回答，
「…那個名字代表…即使生命結束，它們的樣子也不會改變。」
尹斗俊轉過頭，
「…感覺跟你一點像？」
「…哈哈，對，就像我腦中的記憶…」
勒忒突然不由自主地開口，
「其實我很喜歡那個關於我的都市傳說。」
「嗯？但內容不是大部分都錯了嗎？」
尹斗俊有些驚訝，立即發出疑問。
勒忒被他的反應逗笑，在黑夜中，他那外貌還是很美麗動人，眼珠卻像一下子暗淡了下來，
「嗯，雖然是這樣，但…也讓我知道了，原來被記得是這樣的感覺……」
他想了幾秒，像是在調整著用語，
「很神奇的感覺…」
尹斗俊在第一次闖入勒忒公園後，已經過了兩星期。就那天後，他再去過公園幾次，每次勒忒都會站在，那個凌晨時分才悄悄出現的公園門口，在遠處就會向尹斗俊揮揮手，故意用心靈溝通跟他打招呼。
這樣玩下來，尹斗俊都快要習慣這種溝通方式了，他甚至還覺得，這種方式也太有效率了，還蠻不錯的。
[嘻，今天帶什麼給我了？]
「喂，就說別用心靈溝通在我腦中傻笑行不，」
尹斗俊沒好氣地從包裡掏出一堆東西，
「那個聲音每次都在臨睡前突然出現，好笑得我都睡不著了。」
「我跟你的腦電波連結，本來就那麼緊密，」
勒忒一臉無辜，
「這我也沒辦法啊。」
他們好像本來就連結得異常緊密，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後，甚至彷彿更加牢固起來了。
尹斗俊還記得那天，腦中第三次浮現某牌子的餅乾後，他半信半疑地購買後，帶去公園見勒忒。
看到梁耀燮那個驚喜的表情，他才相信。原來眼前這隻妖怪連妄想也能連上自己的腦電波，想法一強烈，甚至能在他的腦中浮現畫面。
只是，這是單向的，也不算清晰，尹斗俊只能單方面接受他模模糊糊的想法。
尹斗俊無奈搖搖頭，把眼前的東西都推到他面前，
「我盡量把佈景能拆的都拿過來啦，重死我了。高興了嗎？」
「嗯嗯！好高興，就像看到明星同款一樣！」
勒忒難得笑得高興，一臉神奇地小心撫摸著，
「現在更有實感你真是有名的Youtuber了…有機會可以親身看到佈景就好了。」
尹斗俊隱約感覺到他的失落，下意識安撫道，
「佈景上的都就這裡了，其他都是電腦後期做出來，假的。」
然後把道具順序擺放著，
「你看，文件夾放這裡，枱燈放這裡，擺設在後面，這個掛起來…這樣跟佈景一樣，對吧？」
「嗯…認識你之後，很多人類的東西，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實物…」
勒忒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有些感動地看著他，
「比起我一連接進去就能立即知道結果的電腦遊戲，我還是更喜歡這種有實體的東西。」
自從認識尹斗俊後，勒忒覺得對方都不像需要自己幫忙的人類了。
尹斗俊熟知這裡的事，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甚至能用腦電波進行有限度交流。就算他擁抱著痛苦那麼多年，在快可以放下痛苦的機會前，他還是選擇首先關心自己，願意拿人類的東西來逗他開心。
他們立場都整個翻轉了，究竟他人為什麼可以好到這個地步。
「謝謝你，斗俊！」
尹斗俊甚至像真心對他好奇一樣，他問的每個問題都是勒忒第一次收到的，讓他感覺每次跟尹斗俊的見面都新鮮得不得了。
「不用客氣，我還得靠你給我其他都市傳說的第一手資料啊。」
勒忒根本不像百多歲的生物。或者是上網上得多，尹斗俊經常覺得勒忒就像二十多歲，感覺跟他差不了多少。
還…有點可愛。
雖然第一眼就覺得他外貌可愛，但聊天下來才發現，他的性格有點天真，很討人喜歡。同時，又不時透露出脆弱，引人憐愛。
或者是尹斗俊的友善，讓勒忒也放肆了。忍不住對尹斗俊好奇了，這也是他第一次對來這裡的人感到好奇。
「斗俊…」
「嗯？怎樣了？」
「我能問，那個…男生是怎樣的人嗎？」
「啊……？」
尹斗俊沒想到那麼多年後，還會提起他，更沒想過提起的會是勒忒，
「他是，很溫和的人…可是那個時候，感情還在啟蒙階段，而且也過了太久了，所以到現在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對他的感覺。」
「嗯，我能感受到，那個時候的你身心都很混亂。」
「嗯，」
尹斗俊苦笑，想了片刻，或者現在他的痛苦已經慢慢被治癒中，他比想像中平淡地回答，
「其實有時候，我還覺得比起喜歡，我更討厭他……恨他為什麼要令我那麼痛苦，要令我困擾那麼多年。」
「你才不討厭他。」
「嗯……或者吧。」
聽到勒忒不加思索地確認他，尹斗俊沒有感到冒犯，反而是長久以來的不安和自我懷疑，像是一瞬間得到了安慰。他深深吸入一口治癒的花香氣，竟然覺得舒服多了。
勒忒一笑，像是知道他心聲一樣繼續說道，
「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吧，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像是一個眼神就被點燃了。但覺得自己喜歡就是喜歡吧…或者會自我懷疑，反而是太喜歡了。」
尹斗俊看著他的側臉，
「咦，聽起來你也有經驗？」
勒忒笑而不語，沉默了好一會，才安靜地開口，
「有沒有重要嗎…反而你不會記得。更何況，妖怪的心情可不能這麼輕易被看穿。」
「……」
晚風吹過來，吹得勒忒身上的花朵晃動不已，吹得尹斗俊的內心也不禁動搖起來。
雖然勒忒像是想開個玩笑，但這一句實在讓他有點在意。
雖然一早都知道遲早會忘記這裡，但突然又再被提醒一次，著實讓他突然有點不捨。
尹斗俊試探著開口，語氣中帶著點艱難，
「沒有方法可以維持記憶嗎？或者我找一找關於這裡的資料，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做…讓你也不用那麼痛苦？」
勒忒一愣，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平時只是他叫別人不要痛苦，沒想到有人類會不想他痛苦 ，
「沒有啦，我不痛苦……」
尹斗俊一言不發看著他，勒忒被看得莫名心虛。他像是想說服自己一樣，再說一遍，
「我不痛苦。」
話是這樣說，但從來沒有人關心過他，內心深處還是被感動得一塌糊塗。只是他仍然努力維持情緒，
「沒有的，不要那麼在意我，也不用浪費力氣…」
他繼續安慰著，
「斗俊，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努力，但你幫不了所有人的…所以放鬆點，不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
最後輕聲放下沉重的一句，
「更何況…我甚至不是人。」
🍂
「咦…我家的密碼是多少…」
「啊！糟了，今天的影片忘記預約發布了！」
「尹先生，因為今個月還沒收到你的租金，所以來跟你查詢一下…」
「不是吧，尹斗俊，你連你姐姐的生日都忘記？太過分了吧？」
「不是吧，尹斗俊，你連我們約好見面都不記得！」
朴俊昊的聲音從電話聽筒傳來，還躺在床上的尹斗俊被罵得愣住了。
最近，尹斗俊覺得自己的記憶力怪怪的，自己總會突然忘記一些瑣碎，但重要的事。
「你之前都不是這樣的，是身體不舒服嗎？」
從旁邊的李鎮宇摻和進來，有點擔心地問，
「你最近記憶力都變差了。」
「沒事啊，我還覺得最近過得很好…」
尹斗俊坐直了身子，有點懊惱地撓撓頭，
「雖然最近的確忘記東西的次數多了…」
「…喂，我也是突然想起來，」
朴俊昊突然開口，
「這會不會跟你的那個勒忒有關？畢竟跟記憶有關的只有他。」
尹斗俊從公園回來的第二天，就如同約定好的一樣，告訴了兩個摯友，雖然他們都是一臉難以置信的，但看到他似乎真的慢慢能脫離那件事的陰霾，他們還是相信了尹斗俊。
尹斗俊帶著疑問，還有今次勒忒「下單」的筆電來到公園。尹斗俊為勒忒打開電源後，就任由他自己玩起來，最後還是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疑問。
勒忒一手玩弄著筆電，輕笑了一下，
「嗯，的確會有這種副作用。憑什麼只有我接收你們的痛苦，當然要你們也付出代價啦，等價交換懂嗎？」
他像是開玩笑，但尹斗俊卻覺得他隱藏了一絲認真。他只好跟著也笑了兩聲，
「原來你是鍊金術師嗎？」
經常上網的勒忒聽懂了，跟著也笑了，最終還是解釋道，
「沒有啦，開玩笑的。其實到頭來，來的人都沒有失蹤，也沒有記憶出現問題，他們只是脫離痛苦了，向人生下一階段進發了。或者可以說，曾經深陷痛苦的他們的確消失了？ 」
「同樣，忘記那些事也只是一時的副作用，很快就會重新記起了，你就當是等價交換吧。」
勒忒用筆電點開Youtube 進入了「尹探員檔案」的頻道，然後看著影片目錄發起呆來，幾秒後才說，
「我區區一隻妖怪，怎能讓一個活人失蹤啊…明明我是幫了他們，永久鎖住了他們的痛苦，他們卻不記得…」
尹斗俊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心臟莫名其妙地抽動起來。
的確，他說的是真的。那些暫時忘記的記憶，他幾乎都是幾分鐘後，或者經過提醒就立即重新記得起來了。
最終，唯一記得那份痛苦還存在過的證據，就只有勒忒一個而已。
他「體驗」過的痛苦太多了，多得根本不會有那個心去傷害任何人。
不過，就算他們過得再好，關係再融洽都好，勒忒也知道，尹斗俊是時候要離開了。
在壓在他心中的陰霾愈來愈淡化，他卻感覺勒忒開始躲著他來了。尹斗俊來找他，勒忒不是不見蹤影，就是借故幫其他人了。
不只是不見他，勒忒不再「下單」了，也不再跟他心靈溝通。
「你，到底為什麼躲著我。」
這份逃避間接也令尹斗俊覺得有些不安，他敏銳地感覺到自己即將要忘掉一切，尤其是眼前這個讓他無比在意的存在。
這天躲避不及的勒忒被尹斗俊攔了下來，他低著頭，不肯說一句話。
「讀我的心靈。」
「啊？你不是討厭…」
尹斗俊上前捉住他的手臂，對上他的眼睛，姆指掃過的前臂上的花，
「讓你讀就讀吧。」
勒忒靜默了幾分鐘，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那裡濕潤甚至沾濕了喉嚨，連開口都是朦朧的，
「你…也害怕忘記我嗎？」
「嗯…」
尹斗俊抓著勒忒的手輕輕顫抖，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
「我也是…你第一個對我…你那麼好…我」
勒忒語無倫次地說著。他對尹斗俊那份日益增長的在意，終是轉化為巨大的恐懼。他害怕斗俊會像其他人一樣，最終徹底忘記自己。
「我…有查過星辰花的另外一個名字。」
尹斗俊本能地輕輕抱住了他，對方全身都是花朵，他卻一點也不覺得難受。
「……」
「我也不想忘記你。」
尹斗俊低聲說道，就像氣音一樣。
「…不可以。」
勒忒安靜地想了很久，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
「我必須要讓你從痛苦中掙脫出來…」
勒忒的心痛得厲害，他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種感覺。還沒等尹斗俊反應過來，勒忒就湊到他的臉前，捧起他帥氣的臉蛋，這次不再是吹氣，而是真的、輕輕地吻了下去。
微微冰冷的嘴唇小心地吮吸了幾下，然後動作僵硬地伸出舌頭試探，在尹斗俊的唇上纏綿了幾下，並且施下一個慢慢生效的忘記魔法，
「像你一樣好的人，痛苦太久了…」
突然被親吻的尹斗俊震驚又混亂，
「你不是說不會親人類嗎，還說是我變態嗎…？」
「……」
勒忒沉默了，眼神中充滿悲傷。
尹斗俊的聲音顫抖，
「所以，我之後…就不會再記得時賢了嗎？」
「你會大約知道有那件事，也會記得那個人，但不會再記得痛苦的片段了。」
尹斗俊安靜下來，哽咽地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那…我也會忘記你嗎？」
「嗯…」
勒忒艱難地點頭，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尹斗俊緊緊捉著他的手，幾乎是哀求道，
「那…你可以在最後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
從沒試過那麼痛苦的勒忒，終於流出眼淚，聲音是止不住的震動，
「我…叫耀燮，梁耀燮。」
「耀燮…我會努力記住的。」
尹斗俊連忙點點頭，他希望捉緊梁耀燮的雙手，只是魔法慢慢生效了，腦袋變得迷糊，眼神也空洞起來。雙手的動作停在空中，又無力放了下來。
梁耀燮在他耳邊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說，
「要幸福啊，斗俊。」
也不知道尹斗俊是否聽到，他呆呆地一步步踏出公園，最後消失在梁耀燮的視角裡。
梁耀燮吸吸鼻子拭著淚，他懊悔地搖搖頭，用充滿鼻音的聲音自言自語，
「所以，為什麼要告訴他自己名字呢？令一切更痛苦了…」
明明喜歡得不行卻又不承認…
這句套在自己這個妖怪身上也是對的。
TBC.
我來了! 今天時間有點趕 所以先更新中文的 韓語的遲一點點QAQ
今天的故事有點憂傷呢..我也寫哭了 哈哈.. 還有的是 這個故事下章就是結局了..!
希望大家也喜歡今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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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戀語》(斗燮四部曲) (6)